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火(1/3)
通州的子夜,黑暗里开始渗出一种不寻常的、带着辛凉药味的雾气。
这种雾气顺着运河潮湿的阶梯爬上岸,钻进那些挤挤挨挨的破烂窝棚。
昨夜,当沈归带着那一罐罐剔透的白膏消失在夜色后,整个通州码头的底层像是在沸水里投入了冰块,瞬间激荡起了一股无声的暗流。
那是数十名原本手脚溃烂、因搬运韩家霉变药材而生了疽毒的脚夫。
他们在涂抹了白膏后,那股日夜钻心的灼痛竟然在几个呼吸间被生生压了下去。随着白膏在脓疮上化开,原本流脓不止的伤口结出了干燥的薄痂。
对于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而言,这不仅仅是药,更是活下去的铁证。这种由皮肉入心的感激,在黑暗中发酵成了一种足以掀翻秩序的愤怒。
苏温栀此刻正立于运河对岸的一座茶楼之上,这茶楼早已荒废多年,窗纸破了大半,寒风灌进来,吹动她月白色的袍角。
她没有看屋内的那盏残灯,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斜对面的韩家药仓上。
那座占地数亩的庞然大物,此刻像是一头巨兽,贪婪地守着那些即将上贡给皇城的犀角与沉香,却不知道死神已经顺着风口爬上了它的脊梁。
“姑娘,药膏已经散到了每一个窝棚。”霍东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他的短打上还带着码头特有的腥潮味,语气里却藏不住一种极致的快意:
“那些脚夫现在看韩家监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咱们的人已经混进了夜班的卸货队伍,那几车‘受潮’的沉香,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堆在了风口最盛的位置。”
苏温栀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在火把跳跃的码头上游走,眼神深邃得如同脚下这深不见底的河水。
萧容辞教过她,想要毁掉一个庞然大物,最好的方式不是从外面劈砍,而是从根子上引火自焚。韩家在通州的威望建立在垄断与剥削之上。
而今,她便用那分文不取的白膏,将这威望撕开了一个致命的口子。这种反差,更是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杀伤力。
“等火起来的时候,码头的巡河卫会第一时间去救犀角。”苏温栀的声音很小,却带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但那些脚夫,会因为保护珍贵药材而不慎撞翻灯油。这种火,水是浇不灭的,因为火是从人心眼里烧起来的。当一个人不再畏惧权势,他就是最锋利的刀。”
丑时三刻,通州码头原本单调的嘈杂声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
韩家西侧药仓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