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杜如晦的余荫(1/5)
长安县学在南城,离公主府隔着六条街。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透,杜荷就被门口的车马声惊醒了。一辆灰布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被风霜削得棱角分明,见了杜荷只是点了个头,也不说话。车上放着李世民御笔的一道手谕,大意是:罪臣杜荷即日起赴长安县学挂名讲学,以观后效。
杜荷拿着这道手谕看了三遍。措辞很冷。但措辞越冷,他越觉得暖。因为这是李世民给他的梯子。一个能从禁足的泥潭里爬出来的梯子。
马车穿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腊月刚过,正月的风还是刺骨的。街上的积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摊贩们缩着脖子在路边支摊,卖胡饼的、卖热汤的、卖炭的,各有各的吆喝声。杜荷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在公主府关了一个多月。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外面的长安。第一次是被拖去刑凳上行杖刑的时候。那次的记忆不太愉快。这一次,好歹是坐着的,屁股也不疼了。
马车在县学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杜荷愣了一下。
不是想象中的破落学馆。长安县学的门楣很大,三开间的朱漆大门,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门匾上写着四个字:长安县学。字迹端正,落款是房玄龄。杜荷想起来了,贞观初年李世民下令各县设立官学,长安县学是第一批建起来的,规格比一般州学还高。
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胡子修剪得很整齐。他看见杜荷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迎上来,拱手行了个礼。
“驸马。”
杜荷还了个礼,纠正道:“罪臣已经削了驸马都尉之职,先生莫要再叫驸马了。叫我杜荷便是。”
“那便叫你杜公子。”中年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我姓陆,单名一个启字。在这县学里教书,教的是经义。今日奉县学训导之命,来接杜公子。”
杜荷跟着陆启往县学里走。穿过前院的时候,他看见院子两边立着两排石碑,碑上刻的是贞观年间的几道劝学诏书。石碑旁边是讲课的厅堂,门窗紧闭,里面传出嗡嗡的读书声。
陆启领着他穿过中庭,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厅堂前。
“杜公子,训导在里面等你。”
杜荷推门进去。屋子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一个白发老头坐在案几后面,正在翻一摞卷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那张脸很老,老到皱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但眼神很亮,亮得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