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辽东第一课(1/5)
大军走了二十天才到辽东。
越往东走,天越冷。三月中旬的长安已经开了杏花,辽东的山上还积着雪。杜荷骑在黄骠马上,把狐裘裹了又裹,膝盖上涂了三层生姜膏还是冻得发僵。他从小到大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在现代他最远的“远征”是从出租屋坐地铁去写字楼。在这副杜荷的身体里,他吃过最大的苦是被打了二十杖在一个温暖的公主府里养了一个多月。
辽东不是这样的。
这里没有公主府,没有姜膏,没有青萝端上来的银耳汤。只有冻得硬邦邦的干粮、结了冰碴的冷水、和一到晚上就往骨头缝里钻的风。
大军的临时行营设在安市城西南方向四十里的一片河谷里。三十万人沿河扎营,篝火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火龙。杜荷的帐篷在参赞营的最外围,挨着辎重营的后门。隔壁就是粮草堆,半夜能听见老鼠啃麻袋的声音。
薛仁贵把自己的铺盖放在帐篷门口,用身体堵着最冷的风口。杜荷让他睡进来,他摇头。
“我睡外面。”他说,“在左卫伙房的时候,我睡灶台下面,比这儿冷。”
杜荷没有再劝。他把杜如晦的笔记放在枕边,借着帐外篝火的微光,翻到武德五年那几页。杜如晦随李世民征王世充,在洛阳城外驻营三十七天。笔记里写满了粮草调度、地形分析、敌军动向。但有一页只写了四个字:夜里不敢睡。
杜荷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爹当时已经是秦王行军长史,掌管整个秦王府的军政文书。在洛阳城外三十七天的围城战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爹的粮草调度令。一个数字算错,前线就要断粮。一断粮,围城的十万大军就会溃。他爹不敢睡。不是怕死。是怕死人。
杜荷把笔记合上,闭上眼睛。帐外的风呜呜地响,像一群老人在哭。
来辽东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明白了一件事:之前他对李世民说的那些战术理论,绕城打建安、断粮道、打后勤,在纸上说得头头是道,但到了真实的战场,光是跨过这片冻得发硬的土地把这三十万人喂饱,就已经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第二天一早,参赞营开第一次军务会。
主持军务会的是兵部侍郎岑文本。五十岁出头,瘦得像一把刀。他站在舆图前面,用一根竹鞭逐条核对粮草调度的数据。杜荷坐在最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炭条,在膝盖上铺了一张纸记录要点。
岑文本念到第二十条的时候,停住了。
“安市城的存粮。情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