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春分(1/4)
商税直报试行条例在李世民的案头放了五天。第六天,李世民批了三个字:准试行。
这三个字比杜荷预想的轻。不是那种压在秤砣上的重,是那种放进河里的舟。先让你下水,看你能不能浮起来。浮起来了再让你载货。浮不起来就沉了。
但长孙无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轻。轻到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奏折。没有召见。没有复核案。赵国公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杜荷等了五天,等到第六天早上他等不下去了。他让郑仁泰去打探。郑仁泰在户部找人问了一圈回来,说了一句话。
“赵国公最近每天只上半天朝。下午回府之后不出门。但他每天傍晚让人去太庙点一盏灯。”
“太庙?”
“对。长孙皇后的灵位前面。每天一盏。”
杜荷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明白了。长孙无忌是在用一种很安静的方式做一件很重的事。他每天在太庙点一盏灯。每一盏灯都是在提醒李世民一件事:太子可以废,但长孙皇后留下来的嫡庶之别不能乱。他在用长孙皇后的名义替李泰守住储君之位。不吵不闹,只是在太庙里点了盏灯。
“这个人太可怕了。”杜荷说。
“什么?”
“他从来不直接拦你做的事。他只是在你想做的事旁边放一样更重的东西。商税直报是政绩,但他不在乎政绩。他在乎的是储位。你推动你的政绩,他烧他的灯。两件事看起来毫不相干。但只要他的灯比你的政绩更重,你就永远推不动他真正在乎的东西。”
二月十二,杜荷去太极宫偏殿送商税直报的试行进展报告。他从偏殿出来的时候,在广场上碰见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少年。十五岁。站在广场边一株银杏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上盖着县学的旧课本封皮。
李治。
杜荷走过去,躬身行了个礼。
“殿下。”
“杜先生。”李治从书页上抬起头。他的脸比上次在县学小院里见面时又沉了一些。不是老了,是更深了。一种把很多东西压在皮肤底下不让任何人看见的深。
“父皇上次在太庙跟我一起上完香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今天碰见了你,想问问你。”
“陛下说了什么?”
“他说,你娘不喜欢灯。她在的时候从来不让人在太庙点灯。赵国公在太庙点的那些灯,你娘如果还活着,会全部让人灭了。”
杜荷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石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