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李世民的裁决(1/7)
端午早朝散后不到一个时辰,太极殿偏殿的门被太监从里面合上了。
偏殿里只有三个人。李世民坐在那张软榻上,膝盖上横放着那柄旧弓。李治站在他右侧——换下了储君绯袍,重新穿上了那件袖口接了两截的深蓝色旧便袍。长孙无忌站在丹墀下面。他刚从正殿出来,朝服未换。正午的光从偏殿的南窗斜斜地打在赵国公的右肩上,把他半边脸笼在亮处、半边脸藏在暗处。这个光影的分界线恰好沿着他的鼻梁中轴,把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刚才在正殿上被迫当众请求“照准杜荷西域策原案”的败将。另一半是贞观朝三十二年来从不曾被任何人事真正击溃过的国舅。
“朕今天在正殿上批了杜荷的方案。你当朝说照准——那是你的话。朕没有让你收回去。但朕有几句话——单独给你。”
李世民把旧弓从膝盖上拿起来,竖着放在地上。弓梢磕在金砖上的那一声闷响和他在正殿上磕弓问“张士衡是谁”时用的是同一个力度。但这次磕完之后他把手从弓臂上松开了。弓没有倒。竖在那里。竖在他和长孙无忌之间。
“贞观十七年腊月。杜荷在大理寺狱里跟朕说过一句话。他说——臣怕死。朕当时觉得这个人有趣。一个怕死的人,敢在大理寺狱里当着朕的面承认怕死。这种诚实不是不怕死的人能装出来的。后来朕发现他有另外一个特点。他不但怕死——他还怕别人死。他在度支学堂的教案里教过一个概念叫‘容错窗口’。意思是任何一个制度设计都要预留出足够的时间让执行它的人犯错误——因为人一定会犯错。容错窗口不够大的制度,迟早要把人逼到死角里。逼到死角里的人做出来的事——比犯错误更可怕。”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他在等李世民说完。
“朕今天准了杜荷的西域策。不是因为他把商税格式推到了龟兹。是因为他在方案的第三页背面写了一份备选方案。他写备选方案的时间是今天凌晨。离早朝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他在那份备选方案里把赤铜符的材质缺陷主动曝光,把接入点往南移三十里——代价是他的方案延迟半个对月。他主动用自己的延迟换取方案的透明。辅机——你从武德元年跟在朕身边。你见过几个人在朝堂上自己砍自己的方案?”
“陛下——”
“朕还没说完。你昨晚派崔郎中写那份奏疏。你让张士衡去焉耆监造。你让兵部在龟兹以南设军粮中转仓。这三步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