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竞拍(1/3)

三天后，北平商会拍卖厅。

沈虞带着春草到场时，前排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汇丰洋行的陈经理占了正中间的位置。他身后坐着孙茂才，还有两个助理。左边是日租界佐佐木纱厂的买办，金边眼镜，身后站了个翻译。右边是本地几家布商，烟递来递去，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沈虞在最后一排坐下。

春草凑过来：“大小姐，咱们不坐前面吗？”

“坐后面看得清楚。”

拍卖师上台。木槌一敲，旧厂区的资料投在幕布上——东街后巷，占地两亩，三栋厂房加一排库房，起拍价八百大洋。

“八百五。”汇丰的陈经理第一个举牌。

“九百。”佐佐木的买办跟。

“九百五。”本地布商联合举牌。

价格叫到一千二，节奏慢下来。几家布商开始交头接耳。佐佐木的买办打了个电话。汇丰的陈经理翻了翻文件。春草急得掐沈虞的胳膊：“大小姐，咱们什么时候举？”

“不急。”

“都快叫到一千五了！”

“让他们叫。”沈虞翻着手里一份旧报纸，“叫累了再说。”

价格停在一千四百五。拍卖师扫了一圈：“一千四百五，第一次。”

陈经理松了松领带。

“一千四百五，第二次。”

佐佐木的买办合上了文件夹。

“一千四百五，第三——”

“一千四百五十一。”

后排。一只白皙的手举着牌子。全场回头——沈虞把牌子搁在膝盖上，那表情像在菜市场挑萝卜。

拍卖师愣了半秒：“一千四百五十一，有效。后排这位女士出价一千四百五十一。”

陈经理猛地坐直了身子。虞记今天不是来看热闹的。一个小裁缝铺，军需订单刚交完，哪来的流动资金？他侧身看了沈虞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千五。”

“一千五百零一。”沈虞连牌子都没举，直接报数。

“一千五百五。”

“一千五百五十一。”

陈经理转过头，声音压低了：“沈掌柜，你虞记一年的流水都不一定有一千五。你拿什么付款？”

沈虞没看他：“拍卖厅里看牌子，不看流水。陈经理要是担心我的付款能力——可以弃权。”

“一千六！”陈经理咬着牙举牌。

“一千六百零一。”

整个拍卖厅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算——这个年轻女掌柜每次只加一块大洋。不是没钱。是故意的。她不是在竞价，是在遛狗。每一次举牌，都在抽汇丰的脸。

佐佐木的买办把文件夹塞进公文包，起身走了。本地布商也放下牌子，专心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