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识破小吏贪腐,初显吏治眼光(1/5)
显德四年(957年)秋末,东京开封府,汴河码头官仓。
霜降已过,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汴河作为贯通南北的漕运命脉,虽已进入枯水期,但码头上依旧船只往来,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车马的喧嚣声不绝于耳。岸边,隶属于司农寺和户部的几座大型官仓巍然矗立,这里是储存转运京师及周边驻军粮秣、布帛、盐铁等重要物资的枢纽。秋粮入库已近尾声,仓场内外,胥吏、仓丁、搬运夫役穿梭忙碌,一派繁忙景象。
柴宗训站在码头附近一处地势稍高的官厅廊下,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裘,小脸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他能来此地,缘由颇为“偶然”。数日前,他向柴荣请安时,恰逢柴荣与三司使薛居正商议今岁漕粮入库及仓储损耗事宜。柴荣提到,每年此时,各仓场报上的“鼠耗”、“霉变”、“搬运折损”等数目总和颇为可观,虽属常例,但总觉其中有蹊跷,责令薛居正严加核查。柴宗训在一旁听了,便“好奇”地问起“官仓是什么样子”、“粮食怎么会自己少掉”。柴荣或许是想让他见识实务,便随口吩咐薛居正,若近日巡察仓场,可带皇子同行见识。于是,便有了今日之行。
陪同的除了薛居正及其属员外,还有李嬷嬷和数名侍卫。薛居正是个面容清癯、不苟言笑的老臣,一路上对柴宗训礼节周到,但言语简洁,显然心思全在公务上。柴宗训乐得如此,他要观察的,正是这帝国物资流转最基层也最易滋生蠹虫的环节。
一行人先巡视了最大的“丰济仓”。仓廪高大,门户森严,账册齐全,表面看去井井有条。薛居正仔细核对了近期入库清册与库存实数,又抽查了几廒粮食成色,未发现明显问题,只是叮嘱仓官务必防火防潮,严查出纳。仓官是个五十多岁、胖乎乎的中年人,姓吴,点头哈腰,应答如流,言辞间对损耗数目解释得头头是道,什么“今年秋雨多,底层略有返潮”,“新粮入库,鼠类猖獗,已加紧捕杀”云云。
柴宗训静静跟在后面,目光却不仅仅停留在粮食和账册上。他留意着仓场内的人员:那些值守的仓丁,大多面无表情,机械地执行命令;几个负责记账的小吏,埋头拨弄算盘,偶尔偷眼瞥向薛居正,神色紧张;而那位吴仓官,虽然恭敬,但眼神闪烁,尤其在薛居正问到某些具体批次粮食的入库日期和经手人时,他会不自觉地搓手,或转头看向身旁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眼神精明的副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