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敲门声(2/5)
一条极细的墨水线画在指甲盖上。
“林老板,送炭。”他把筐子搁在门槛上,没进来。眼睛往里扫了一下——扫过灶台上的淬火炭,扫过茶盘上排成一排的七个杯子,扫过插在碗里的桂花和槐花,最后落在柜台角那把匕首上。匕首没来得及收。刀柄上缠的旧布条松了一圈,露出底下的“霜”字。
老周脸上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蹭的是右手食指,那个位置是握锤柄磨出老茧的地方,茧子刮过粗棉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响,像砂纸擦过木头的尾音。
“多谢。”林清把炭筐拎进来,挡在门口,没有让老周进来的意思。
老周也没要进来。他站在门外,看了一眼林清的手——右手手背上有四个弯月形的指甲印,是夜雪取剑胚那天掐的,淤血已经散了大半,留下淡黄色的痕迹。老周说:“你手伤了。”
“烫的。”
“烫的不会留四个印子。”老周说完就走了。脚步踩在石板路上,重重地绕过第三块石板上的坑。步子稳,步幅大,和挖地道那个人的脚印一模一样。
林清关上门,把老周送来的半筐炭搬到灶台边上。炭是新的,柞木炭,敲上去声音脆。他把炭倒进炭筐里,筐底发出空洞的撞击声,像敲门——嗒、嗒、嗒,三下。他的手停在半空。夜霜在梦里敲门,每次都是三下。他听了三年。今天这个声音从自己手里敲出来,混着炭块碰撞的余音,散在茶馆的每个角落里。
天黑透了。林清点了油灯。灯芯剪过了,火苗稳,光铺在桌面上照出两个杯子。一个是他自己的,杯沿有个小缺口;一个是夜雪的,杯沿有一圈淡淡的茶渍,上次喝完没洗。他把夜雪的杯子拿起来放进水盆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手指伸进杯口转了两圈。水凉得扎手,指腹碰到杯壁内侧那道极细的裂纹——不是缺口,是裂纹,从杯沿往下延伸了半寸,平时看不见,只有湿了水以后才显出来,像一根透明的头发丝贴在瓷面上。
有人推门。不是敲,是推。门没挂门闩,吱呀一声开了。夜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猛地缩成一团蓝光,然后重新膨胀成橙黄色。
夜雪站在门口。白衣换成了灰衣,后背的布条从领口露出来一截,布条边缘发了黄,该换了。右手没有按剑柄,垂在身侧,手指微屈。左手裹着新布条,比之前缠得更紧,指节的位置勒出三道浅浅的凹痕。她的脸在油灯光里半明半暗,鼻梁是分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