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4)
第三十五天,雨停了。
林清推开茶馆的门,一股冷气从石板路上反涌进来,裹着湿泥的重量压在小腿上。天上还有云,但云层裂开一条缝,漏下来的光不是金色,是那种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白,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光刺眼。后山方向飘来槐花的甜腥气,比昨天更浓,浓到粘在舌根上,像吞了一口化得很慢的糖。
今天是赶集日。镇上的石板路两旁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扁担横在路中间,人挤人,鞋底踩在湿泥上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面馆老板娘支了张矮桌在门口卖油条,孩子蹲在桌腿旁边剥蒜,蒜皮扔进第三块石板的坑里,白花花浮在红泥水面上,被风吹得打旋。
林清把茶馆的门大敞开,把歇业的牌子翻到“营业”那一面。赶集日人多,总有人走累了想找个地方坐坐喝碗茶。他把七个杯子从茶盘上拿下来,在水盆里涮了一遍,一个个擦干排在柜台上。有缺口那个放在最外面——不是忘了,是故意的。那只杯子从不给客人用,今天摆在最外面,像一个挡箭牌,挡住所有想坐夜雪那个位置的客人。
炭筐还是空的。老周昨天没来送炭,炭铺的门关了一整天,门口挂着“歇业”的木牌。今早门开了,但门口没有人,只有一只灰猫蹲在门槛上舔前爪。林清往巷子口看了一眼,老周不在劈柴,炭铺的烟囱没冒烟。他拎着空炭筐走过去,敲了敲炭铺的门,没人应。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炉子是冷的,铁砧上放着三根新打的锁灵钉,钉身通体漆黑,螺纹还没打磨,边缘锋利,钉帽上刻着“周”字。老周不在,但钉子还在铁砧上,说明他没走远。也许是去后山了,也许在铁匠铺。
林清掩上门回到茶馆门口,把空炭筐搁在灶台边上。然后去搬那只樟木箱子。
箱子在里屋墙角放了三年。三年前夜霜搬进茶馆那天,一个人扛着这只箱子跨过门槛,不让林清帮忙。进门的时候箱子角磕在门框上,磕出那道裂痕。木屑飞起来,落在她头发上,她没拍,说没事。箱子里装的是她的全部家当——衣服、茶叶罐、桂花籽、一个铁盒子,还有她姐姐的信。后来她死了,箱子一直放在墙角,林清没动过。上面堆满了杂物:旧茶盘、生锈的剪刀、一捆麻绳、半筐碎炭。积了三年的灰,灰厚得像一层绒布。
他把杂物一件一件搬开。旧茶盘上的漆皮翘起来,一碰就碎成指甲大的薄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