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师父的遗作,最后的考题(1/10)
周野推开老宅的门时,暮色正从青瓦上滑落。
这座院子在城市边缘,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师父三十年前用全部积蓄买下的。当时这里还是郊区,现在周围建起了别墅区,唯独这一亩三分地,像一块拒绝被同化的礁石。
门轴生锈了,推开时发出吱呀声,像老人的叹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比周野记忆中更粗,树皮皴裂如龙鳞。树下有张石凳,凳面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用碎瓷片嵌的,黑白分明,但缺了一角——那是师父生前最常坐的位置,缺角正对着他的膝盖。
周野把工具箱放在石凳旁,檀木盒子与石头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爸,"周小满跟在身后,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这就是师爷的家?"
"是你师爷的家,"周野纠正,"也是我的家。我十六岁到三十岁,十四年住在这里。"
他走向正房。门没有锁,师父从不锁门,说"锁门锁的是心,不是贼"。房间里弥漫着陈年木头的气息,混合着大漆的酸香,像某种凝固的时光。
正房中央摆着一张工作台,和丝桐斋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但这张更旧,台面有无数道刻痕,像一张被岁月犁过的脸。台面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和周野的工具箱同款,但更大,更旧,边角磨出了圆润的弧度。
周野的手指抚过盒子表面。没有灰尘,有人定期打扫。
"林馆长派人每周来清理,"他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师父走之前,把钥匙给了他,说'等小野回来'。"
他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块木头。
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被随意劈下的边角料。但周野的眼神变了。他双手捧起那块木头,像捧着某种圣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什么?"周小满凑过来。
"沉香。"周野说,声音有些哑,"海南沉香,野生,至少五百年。师父年轻时在黎族山寨收的,当时花了三年的工钱。"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香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
"师父说,"周野继续说,"这块木头要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听见'它说话的人。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
"等到死?"
"等到死。"周野把沉香放回盒子,"师父走的那天,握着这块木头,说'小野还没回来'。然后他就走了。"
周小满沉默了。他看着父亲的后背,那背影有些佝偻,但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某种古老的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