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起波澜(1/4)
潇湘馆的日子忽然慢了下来,慢得像檐下滴落的雨水,一滴,两滴,不疾不徐,在青石板上敲出寂寞的声响。黛玉倚在廊下的湘妃竹榻上,身上盖着条杏色锦被,手里握着一卷《漱玉词》,却许久不曾翻过一页。
自从那日接了旨,她便再没踏出潇湘馆半步。外头的喧嚣,前院的忙碌,那些关于婚事的议论,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道贺,都被一扇门隔在了外头。她不想听,也不愿听。
起初几日,宝玉来过。他在门外哭,在门外喊,声音嘶哑。紫鹃和雪雁拦着不让他进,他就坐在台阶上,从清晨坐到日暮,像一尊被雨水泡发的泥塑。后来贾母发了话,命人将他强押回王夫人院子,锁了起来,听说还病了,请了太医。
黛玉知道这些,却不问,也不提。她只是安静地待在潇湘馆里,看书,写字,偶尔弹弹琴。饭照常吃,药按时喝,甚至比从前还多了些精神。紫鹃起初担心她想不开,日日守着,后来见她神色平静,说话做事一如往常,才稍稍放心。
“姑娘,该喝药了。”紫鹃端着药碗进来,见黛玉又望着外头发呆,轻叹一声,“虽说春日里天气渐暖,可廊下风大,仔细又咳起来。”
黛玉回过神,接过药碗,眉头都不皱一下,仰头喝尽。苦,从舌尖一直苦到心里。可她如今不怕苦了,苦算什么?比不过心里的苦。
“雪雁在收拾东西?”她将空碗递回去,随口问。
紫鹃点头:“在整理书籍字画。姑娘那些诗稿,是带走还是……”
“烧了。”黛玉淡淡地说。
紫鹃一愣:“姑娘?”
“烧了。”黛玉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留着做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那些诗稿,大多是和宝玉一起写的。桃花社的海棠诗,菊花诗,螃蟹咏,还有那些私下里你来我往的唱和。每一页,每一行,都沾着过去的影子。她既然决定向前看,就不该再回头看。
紫鹃眼眶一红,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低低应了声“是”。
黛玉转过头,继续望着廊外。院子里那几竿竹子又长高了些,新生的竹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摇曳。她想,等到了夏天,这些竹子会更茂盛吧?可惜她看不到了。沈家在城西,听说院子很大,却没有竹子。她要不要带几竿去种?可那是潇湘馆的竹子,离了这里,还能活吗?
正出着神,笼子里的鹦哥忽然扑棱棱扇了扇翅膀,尖着嗓子学舌:“林妹妹,林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