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此心安处(1/3)
马车从荣国府驶出的时候,黛玉一直握着沈江离的手。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那颤动很轻,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可沈江离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她在佛堂里听到了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安抚她。车帘垂着,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马车里很暗,暗得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可他不需要看清,他知道她在。
黛玉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停不下来。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六岁那年,母亲新丧,她别父进京,坐在马车里,也是这样暗,也是这样颠。那时候她以为荣国府是她的家,以为外祖母是她的依靠,以为舅母们会像母亲一样疼她。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像一只被从巢里掏出来的雏鸟,被人放进一个陌生的笼子里,还以为那就是天空。
如今她知道了,那不是天空,那是一个笼子。一个精致的、用金丝编成的笼子,可笼子就是笼子,再漂亮也改变不了它是牢笼的事实。她在里面待了十一年,被关着,被养着,被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消耗着生命,而那个喂她食、给她水、替她梳羽毛的人,就是那个在她药里动手脚的人。
她想起贾赦。她的这位大舅父,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整日里只知道喝酒、听戏、玩古董,从不过问府中之事,也从不过问她的死活。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一件摆设没有什么区别——有比没有好,但没有也无所谓。
她想起邢夫人。她的这位大舅母,自私、刻薄、精于算计。她从不掩饰对大房被二房压着之事的不满,可她的不满只敢在背后发泄,当着贾母的面,她比谁都恭顺。
她想起贾政。她的这位二舅父,方正、古板、道貌岸然。他关心宝玉的功课,关心贾府的门楣,关心自己在官场上的名声,可他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在他眼里,她是妹妹留下的孤女,是府里多出来的一口人,可他也从未想过要害她——他只是不在乎。
她想起王夫人。佛口蛇心,笑里藏刀。她叫了她十一年的舅母,晨昏定省,从无懈怠。可她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五年掺了毒的汤药,换来了病痛缠身,换来了那一句“去问你那短命的娘吧”。
还有贾母。黛玉想到这里,心里隐隐作痛。她不愿意想贾母,可她不得不想。她叫了十一年的外祖母,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长辈,是她母亲去世后唯一的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