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宣德炉暖,识人辨忠(1/4)
何昌龄脸上还挂着笑。
陈凡蹲在他面前,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晌。这人跪了一夜,膝盖压在偏殿冰冷的石砖上,身上捆着麻绳,可那张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不是疼出来的,是有底气的笑,你奈何不了我。
"谁派你们来的。"
何昌龄歪了歪头,舔了舔虎口上震裂的伤口:"陈大人,昨晚问过了,今儿还问?"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硬审没用,得换个法子。先晾一晾他们。
"赵山,看着。"
陈凡出了偏殿,上马去巡陵。当了守备之后,十三座陵每隔几天就得转一圈,围墙有没有裂,值守的有没有偷懒,供品够不够数,哪样都得盯着。
先去了献陵,围墙根下补了几块砖,还算结实。又去了裕陵,看了看屋脊上的瓦,没松。一路转到景陵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景陵的守官老钱正蹲在门槛边上扫落叶,扫两下打个喷嚏,鼻涕甩在袖口上蹭了蹭。老钱这人陈凡打过几回交道,脾气臭,但人实在。
"又来干什么?"老钱拿笤帚指了指他。
"路过,进来看看。"
老钱哼了一声,没拦他。
祾恩殿里头光线暗,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是一条一条的。殿正中供着一只宣德炉,三足鼎立,两耳朝天,炉身包浆温润。陈凡上了三炷香,弯腰行礼,伸手搭上炉身。每回到景陵他都这么干,当守陵的该尽的礼数。
铜面温凉,指尖贴上去的一瞬间,鼻尖先飘来一股沉香味。不是老钱点的那种劣质粗香,是很沉很旧的香气,像从木头深处渗出来的。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温棉花,慢慢散开,温意从头顶往下淌,沉进胸口。和上回摸永乐剑的滚烫不同,这回是温的,像大冬天灌了一碗热汤。
温意散了。他睁开眼。
老钱正蹲在门口掏耳朵,回头冲他瞪眼:"磨蹭什么呢?"
陈凡看着老钱。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来,他能感觉到老钱胸口起伏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老钱的目光直直瞪过来,坦坦荡荡。
"这炉子我擦了十年了。"老钱嘴里嘟囔着,"每月拿桐油擦一遍,比我伺候我爹都上心。"
陈凡听得出来,他说的是实话。心跳稳,眼神透亮,半点虚的没有。这种感觉以前没有过,像多了一层什么东西蒙在眼睛上,看人的时候能把心底的东西也看透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冲宣德炉又行了一礼。
"走吧走吧,下回来提前打招呼。"老钱嘴上还是硬的。
陈凡拱了拱手,出了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