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定乾坤」

第十八章 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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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描红(1/4)

摸到了门道的边,江砚反倒栽了更大的跟头。

那念头让他兴奋得几夜没睡好。一连几日,趁着秦伯出去看诊、庙里没人留意,他就躲到墙角,捡块炭、捡块砖,偷偷地试。

他循着自己想通的那点理——挑自己真懂的、最简单的东西画。

碗,他天天用,懂。

可还是成不了。

一连试了七八回,最好的一回,那碗口都收圆了,光也亮到了顶——偏偏到最后那一瞬,他心里"成了"两个字一冒头,喜得一激动,气就散了,光也跟着散了。

每一次失败,都要呕一口血。

不是大口的血,是一丝丝的腥,憋在喉咙里,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试到第三天,江砚整个人又垮了下去,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走路都打飘。秦伯回来,瞧了他一眼,皱起眉,又给他抓了副补气血的药,嘴里嘟囔:"你这孩子,底子虚成这样,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江砚捧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心里又愧又急。

愧的是,秦伯当他是大病初愈、底子亏,哪知道这血是他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急的是——他明明摸到了"懂"和"心",怎么还是成不了?

那天夜里,他又试。

又败。又是一口血。

江砚把炭头狠狠摔在地上,脊背抵着冰凉的庙墙,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砖上那一摊狼藉的乱墨,盯了很久很久。

那墨痕,张牙舞爪,没一笔是稳的。起笔是急的,行笔是颤的,收笔是慌的。跟柴房那夜墙上的鬼画符,一个模样。

跟……他从小到大写的字,一个模样。

江砚忽然就想起了那个雨夜。

魂穿之前,他趴在桌上赶检讨,写得一手鬼画符,老师拿着他的本子直摇头,说他"心不静,手太野,笔走得比脑子快"。

心不静。手太野。

笔走得比脑子快。

江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砖上这团乱墨。可不就是"手比脑子快"么。他心里明明想着一只稳稳当当的碗,可那炭头一落到砖上,就跟脱了缰似的,急吼吼地、潦草地、一笔不停地往下冲——他的"想",根本没跟上他的"画"。

念在前头,笔在后头,两下里脱了节。

这画出来的,能是个什么东西?是个有形没魂、慌慌张张的残废碗。它"差一点"成,就败在这"一点"上——败在他这支笔,从来就稳不下来。

江砚怔住了。

他想起这本事的源头。它叫"鬼画符"。不是别的,正是他那一手谁也认不得、连自己都嫌乱的鬼画符。

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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