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定乾坤」

第十八章 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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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描红(3/4)

你要练,就照着它描。”

江砚双手接过。

册子很轻,纸很脆,墨色都淡了。可那上头的字,一笔一画,方方正正,规规矩矩,横平竖直,半点不苟。

跟他那鬼画符,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记着,”秦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慢悠悠的,像在说字,又像在说别的,“练字不是练手,是练心。心浮气躁的人,一辈子练不出一手好字。你这孩子,眉宇间一股子急。把那股急压下去,字,自然就稳了。”

江砚捧着字帖,浑身一震。

练字不是练手,是练心。

把那股急压下去。

秦伯这话,分明是说写字。可落在江砚耳朵里,字字句句,都像是说给他那桩邪门本事听的。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收留他、给他治病、又递给他一本字帖的老人。

他忽然有点疑心,秦伯是不是看穿了什么。可对上老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又什么都瞧不出来。

“谢谢秦伯。”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记住了。”

那一日起,江砚开始练字。

没有纸,他就用炭,在那块青砖上描。一笔,描一道,一笔,再描一道。横,一道一道地拉,拉到稳。竖,一根一根地立,立到直。

慢。

他逼着自己慢。

每落一笔,先在心里把这一笔的来路、去向,走一遍。起笔、行笔、收笔,一丝不许快,一丝不许野。手要是又"野"了,急了,往下冲了,他就停下来,把那口浮气压下去,重新来。

枯燥。

枯燥得要命。

头一天,他描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烦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把炭头摔了,照着自己的性子,一笔狂涂个痛快。

可他想起那一口口的血。想起柴房那夜,想起这力量真正的甜——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道坎,他绕不过去。这世上没有不付代价就能拿到手的力量。别人的代价是奇遇、是机缘,他的代价,是把自己从一个"心不静、手太野"的废柴,一笔一画,磨成一个手能听心、心能定住的人。

慢,就慢。枯燥,就枯燥。

横,竖,撇,捺。

一道一道,描下去。

庙里的人来人往,没谁留意墙角这个面黄肌瘦、拿炭头在砖上磨磨蹭蹭的少年。只有秦伯,偶尔从他身边走过,瞥一眼那砖上歪歪扭扭、却一笔比一笔规整的字迹,悄悄地,把那点意外的、近乎欣慰的神色,藏进了花白的胡子里。

江砚自己不知道。

他只知道,描到第三天头上,他试着,照着那定下来的心、稳下来的手,又画了一回那只碗。

这一回,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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