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锦绣侯门骨 ,冷语碾胎身(1/4)
长夜沉沉,万籁俱寂的瞬间,我周身的现世烟火骤然一空。
魂魄像被无形的大手抽离躯体,轻飘飘悬在半空中,无依无凭,无落无着。眼前光影翻涌碎裂,不过一瞬,便彻底换了人间。
我落入了一座极尽繁华、也极尽凉薄的百年侯府。
朱墙延绵百丈,青砖铺地莹润如镜,连片飞檐斗拱刺破暮色,描金绘彩的长廊曲折缠绕整座府邸。亭台依水而建,锦鲤穿梭碧池,奇花异木四季常青,遍地都是价值连城的玉雕摆件、紫檀家私。往来仆从皆着统一锦布号衣,垂首敛目,进退有度,一言一行皆透着世家大族沉淀百年的森严贵气。
这座显赫侯府内部分为大、二两房,同宗同源,却因祖上遗留的万顷良田、南北数十间钱庄商号、沿街无数铺面宅邸,暗中对峙数年。表面同族和睦、礼度周全,逢宴同席、逢节同贺,一派兄友弟恭的圆满模样,可高墙之内,人心早已被滔天贪念啃得面目全非,处处暗流汹涌,步步皆是争锋。
而我凌空伫立,视线穿透层层雕花木栏,第一眼,便牢牢锁住了庭院中央那个躬身劳作的女子。
那是另一个我。
眉眼与我分毫不差,温婉清丽,骨肉柔软,只是那双眼底本该鲜活透亮的光,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磋磨里变得温顺怯懦,只剩一味恭顺谦卑。
此刻的她,身怀足月双胎,高高隆起的孕肚沉甸甸悬在身前,几乎压弯了她单薄的脊背。腹中是堂堂正正、根正苗红的二房嫡脉骨肉,是二房唯一的子嗣依托,是整个二房未来所有的希望。
按侯府规矩,身怀双胎嫡脉,便是府中最大的功臣。本该安居清雅暖阁,锦衾暖炉、药膳不断,日日有贴身丫鬟伺候起居、调理身子,半点风霜不许沾,半点劳累不许受,被阖府敬养呵护,安稳静待临盆之日。
可现实,却是截然相反的人间苛待。
自她嫁入侯府、查出怀有双胎那日起,她身上所有绫罗华服便被尽数收走,满箱锦绣衣裳、珠翠首饰,一件不留。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粗糙发硬的素色粗布短衫,料子磨肤,日日穿在身上,从无更换。
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房主母,硬生生被磋磨成了府中最劳碌、最卑微的粗使下人。
天色尚且蒙着深青,晨露凛冽凝满枝头花叶,整座侯府尚且沉寂酣眠,无人起身之时,她便要强行撑着笨重酸痛的身子,早早起身劳作。
浮肿酸胀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沉甸甸的孕肚,每一步挪动,都牵扯腹腑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