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遗言与誓言(3/6)
纸信封上那几个铅印的字,此刻正躺在他怀里,隔着粗布衬衫烫着心口。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坟前湿润的泥土。
“爸。”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我考上了。”
没有回应。只听到江水的呜咽。
十八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黄昏,父亲抱着刚满月的他从镇卫生院回来,对着母亲说:“就叫胜吧。周胜。这辈子总要赢一次。”
赢什么?赢这望不到头的山?赢这一年到头刨不出几斤米的薄田?
周胜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父亲咯血那天的场景。
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父亲从砖窑结账回来,怀里揣着三百二十块工钱——那是他扛了四个月砖坯挣的,准备给儿子凑下学期的学费。刚进院门,一口血就喷在雪地上。
鲜红在雪白上绽开,触目惊心。
孙宇被请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准备后事吧。我没设备,也没有时间。”
“老孙……”父亲望着孙宇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我真的很忙!”孙宇摆摆手,“还有省城的业务,不要耽搁我的生意。”
孙宇被请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送县医院吧,我没设备。”
“要多少钱?”母亲的声音在抖。
“先准备五千。”
母亲当场就软在了地上。
父亲不肯去,说躺着养养就好。
那时是高三放寒假,周胜每晚都在那枚昏黄的十瓦的灯泡下复习。每到半夜,父亲的咳嗽就像背景音,一声接一声地敲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有几次他冲进里屋,看见父亲趴在床边,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手绢上全是暗红的血。
“爸,还是去医院吧。”
“去什么去。”父亲抹掉嘴角的血沫,居然还笑着,“你好好读书,比什么药都管用。”
后来才知道,父亲偷偷去找过孙宇开药。最便宜的链霉素,一支八毛,一天两支。父亲只让开一天的量,说“先试试”。其实是因为口袋里只有一块六。
那些药根本不对症。
正月十五一早,父亲第一次昏倒。
周胜和母亲用板车把他拉到县医院时,已经是中午。医生看完胸片,脸色沉了:“怎么才送来?”
“左侧肺叶大面积空洞,右侧也有扩散。肾功能也不行了——你们是不是乱用过链霉素?”
母亲“扑通”跪下:“救救他,医生……”
“住院,马上。先交三千押金。”
周胜返回,跑遍了所有亲戚家。堂伯给了两百,堂叔掏了一百五,姑妈边哭边塞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