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母亲那件补了十八次的棉袄(1/5)
深夜,周胜躺在黑暗中,右手食指传来阵阵钝痛。他轻轻起身,从书包里翻出两粒去痛片——父亲去世后剩下的。吞下后,疼痛似乎缓解了些。
他下床,坐到书桌前,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光,铺开信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久。
“退学申请书”。
五个字,写得艰难。后面的话更艰难——他写“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学业”。每一个字都像在背叛父亲、母亲、陈明远,还有雪夜里抱着听诊器不肯撒手的那个女孩。
写完,他把申请书折好,塞进裤兜。坐到了天亮。
六点半,BP机响了:“你来楼下。崔。”
走到楼下时,他看见崔紫媗站在冷风里,围巾被吹得翻飞。
她眼圈泛红,像是一夜没睡。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音。
周胜没说话,第一次感觉到她生气。
“还有,”崔紫媗的声音低下去,“以后你自己还要更小心。我先走了。”
然后她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周胜站在原地,很久。
之后,将近一个月,邱云道收敛了许多。在教室里上课时,仿佛换了个人,很安静,更像是努力。课间,俨然和师生互动友好。在外面,他也没再找周胜的麻烦,也不见和黄毛和墩子来往。
甚至,冬至那天下午,邱云道还主动到储藏室邀请周胜是不是出去吃个狗肉。刘教授那时也在。他说“天冷了,吃点发热的东西有好处。刘教授,一起?”周胜和刘教授推辞了。
冬至后一周的周六。清晨。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周胜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去找工地。
自从没有去锦绣花园做家教后,周末他去了工地板砖。日结。
前几天,他去工地时,几个“工友”告诉他,寒霜过大,会影响砌砖的质量,老板说暂时停工。
他摸了摸钱包,数了数钱,还剩一百六十七块四毛——不,书包里还有四百九十八块四。那是陆太太结账的补课费,他花过一块六买过去痛片。他舍不得用。
窗外吹来一阵冷风,从缝隙里挤了进来,有些冷。
周胜想起了母亲的那件棉袄。
那是母亲结婚时买的,穿了快二十年。袖肘磨破了,她就补上一块布;领口洗得发白,她就翻个面继续穿。来医专前那个晚上,母亲把棉袄里子拆了,重新絮上新棉花,又在外套看不见的地方打了三个补丁。
“城里冷,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