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镜前的蓝底白花(1/4)
腊月刚过,省城下了一场薄雪。
宋婉清早上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却没关窗——她盯着楼下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一会儿,嘴里念叨了一句:“开春就好看了。”
这是她搬进新家后养成的新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先开窗看一眼外头。不管刮风下雨还是太阳天,看完了才开始一天的事。
顾念念觉得这是好事。
上一世,妈妈在那间阴暗的筒子楼里连窗帘都不拉。
现在她会看天了。
一月底,顾念念陪宋婉清去省人民医院做了半年一次的复查。曹主任看完脑电图和各项指标,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
“恢复得不错。记忆稳定在八成左右,情绪波动在正常范围内。”
“那剩下的两成……”顾念念问。
曹主任沉吟了一下。
“那两成被封存的记忆,大概率是创伤性封锁。大脑自己选择遗忘的东西——强行去撬,可能适得其反。”
“意思是不用管了?”
“不是不管。是顺其自然。如果哪天她自己想起来了,你们做好接应就行。硬去刺激,没必要。”
曹主任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宋婉清,压低声音对顾念念说:“你妈妈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让她多接触人、多做事、保持心情稳定。有些东西——不记得比记得好。”
顾念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回家路上,宋婉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搂着顾念念的腰。
“念念,医生说我没事对吧?”
“对。”
“那我明天可以去缝纫组了?”
“什么缝纫组?”
宋婉清说了——家属院后面的社区居委会开了一个缝纫合作组,专门给附近的服装厂做手工活。裁线头、锁扣眼、钉纽扣,按件计酬。
“刘嫂子介绍我去的。她说一天能挣个两三毛。”
刘嫂子是隔壁搬来的邻居,四十出头,胖墩墩的,嗓门能把整层楼震响。她男人在机关食堂当厨师,有一儿一女,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
宋婉清搬过来后第三天,刘嫂子端了一碗红烧茄子过来串门。两个女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下午。从此就熟了。
“你想去就去。”顾念念蹬着车,头也没回。
“我怕耽误做饭……”
“早上做完事,中午回来做饭,来得及。不行就让爸自己煮面。”
宋婉清在后座上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顾念念听见了。
二月初,宋婉清正式加入了社区缝纫合作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