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片场的习惯·二(1/3)
林舟走回监视器前面,在韩冰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椅子是铁的,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他坐下来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动作,让那声吱呀变得很轻。
“我以前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要跟甲方沟通。
甲方说‘这个方案我们觉得不太行’,我需要问清楚‘不太行’是什么意思。
是方向错了?是细节不够?是预算超了?还是只是他们今天心情不好?你不能直接问‘你们是不是心情不好’,但你可以从他们的语气、用词、回复的速度里找到线索。
找到之后,你要用一个他们能接受的方案,把真实的需求套出来。
整个过程你不能说一句假话,但你不能把所有的真话都说出来。
你要用真话去引导对方,让对方自己说出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他顿了顿,看着厂房对面那面写着八十年代标语的老墙,墙上的红漆在暮色里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这个角色也是一样。
调音师不能说真话,说了就会死。
但他也不能说假话,说了就会露馅。
他只能说——用一种方式说真话,但让听的人以为那是假话。
或者用一种方式说假话,但让听的人以为那是真话。
这种技巧,我在工位上练了四年。”
韩冰沉默了很久。
他把空咖啡杯拿起来,又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林舟的肩膀,没有说任何评价的话。
他只是在走过林舟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那场戏,你按今天的感觉演。”
林舟坐在折叠椅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厂房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天窗里透进来的、越来越暗的暮光。
他看着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还开着,琴键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微光。
他想起了工位上的那台显示器,在无数个凌晨三点的夜晚,屏幕的光也是这种灰白色的,冷冷地照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改PPT,回邮件,开线上会议,在甲方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候保持微笑。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磨他。
把他打磨成一个会在片场的角落里蹲着念台词的人,一个会在NG后主动找导演讨论的人,一个会在收工后留下来看回放的人,一个会在演一个盲人调音师的时候,让手指在琴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