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鼎炉(1/3)
合欢宗的夜是黏的。
不是露水,是鼎炉院地砖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汗、血、药渣、还有那些被采补到半死的人咽气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混在一起,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鞋底会粘住,抬脚时能听见“啵”的一声轻响。李四蹲在院墙根底下,用一块碎瓦片刮鞋底的黏泥。他太瘦了,脊背弓起来的时候,肩胛骨像两块薄刀片,隔着破烂的灰布衣袍顶出来,棱角分明。蹲了太久,膝盖发酸,但他没有站起来。站着会被看见。
鼎炉院的规矩简单:活人不许站着。站着的人要么是来挑鼎的弟子,要么是要被拖走处理掉的死鼎。李四在这里住了六年,从八岁到十四岁,已经学会把自己缩成一块不会喘气的石头。
“李四。”
声音不重,像叫一条狗。李四认得——赵三,炼体三重,腰上挂一根竹节鞭。鼎炉院最低等的管事,专管他们这批废脉死奴。李四起身时,手腕上的骨头先凸出来,然后才是皮肉,像一根包着薄皮的门闩。他脊背微弓,视线死死钉在脚尖前三寸的地砖上。在鼎炉院,抬头会被记住,被记住的人通常活不过下一轮采补。
“三公子要人。”赵三说,“跟我来。”
去哪,做什么,为什么是自己?李四一概不问。他默然跟上,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锁骨在领口下方凸出两道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经过院门时,余光瞥见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影,面孔朝下,四肢歪得像被拧过之后没拧回来的布条。李四没有多看。
偏殿比鼎炉院暖和。李四被推进去时,殿内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灰白袍服,领口都绣着合欢宗的合欢花暗纹。领头的少年十五六岁,面皮白净,腰间一枚暗红令牌——炼体六重。他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灵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旁边站着一个女弟子,约莫十八九岁,鸦青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穿的是外门制式的灰白弟子服,腰身收得很窄,袖口用银线绣着一圈缠枝纹。她垂着眼,安静地递过一方丝帕,替少年擦了嘴角的汁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拭一件瓷器。她的手指细长白净,指尖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和灰白的袍服形成一种怪异的反差。
另一个女弟子站在稍远处,年纪更小一些,十五六岁,圆脸,杏眼,腰间挂着一串浅粉色的穗子,走起路来轻轻晃荡。她手里端着一只铜盘,盘里搁着几枚灵果和一把银剪,目光偶尔扫过李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