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旧宅余烬(1/3)
暮色压到老宅废墟上的时候,风停了。
李四站在半截土墙外,脚边是没过脚踝的枯草。院墙只剩焦黑的断壁,门框还在,两扇门板早已不见,只剩一道空荡荡的豁口。风从豁口穿过去,带起墙角的灰烬,在暮色里飘了一阵,又落回地面。
他弯腰跨过门框,踩着碎瓦和枯草往院子深处走。灶台还在,半塌着,烧裂的陶片和炭化的木料混在一起。他蹲下来,把断镰残刃插在一旁,用右手去拨焦黑的瓦砾。碎瓦的边缘割破了他虎口上刚结的薄痂,血渗出来,混着灰土,黏腻地糊在指缝间。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刨到约莫一尺深时,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瓦罐的一角。他放下残刃,用沾血的手指把周围的泥土一点点抠开,拎出那只罐子。灰黑色,罐口用泥封着。他用刀尖撬开封泥,里面露出一块干饼,裹在薄布里,已经硬得像石头,边缘泛着深褐色。第二样是一枚银戒指,细圈,磨得发亮,和梦里那枚一模一样。他捏起来看了一眼,套在右手无名指上——指节比七年前粗了一圈,卡在第二个关节处才停住,像那只手在多年后重新认回了尺寸。第三样是一张发黄的纸条,展开后上面画着一幅简图,标注着“地热裂隙”和一处入口。图下写着一行字:“骨断可续。地火温养。三味草根浸水服。”字迹细瘦,笔画有些歪斜,像很久以前用指甲刻上去的。
他把纸条和银戒指一起收进怀里,瓦罐里的干饼也收进布袋里。然后起身,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绕过一道土坡,在一处更低的洼地边缘找到了当年藏身的地窖入口。盖板还在,已经烂了一半,边角腐朽。他用残刃撬开盖板,一股陈旧的泥土气味涌上来。地窖不深,约莫一人高,底部积着浅水,墙壁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他在角落蹲下来,脊背靠着墙壁,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的姿势。断镰残刃横放在膝盖上,触感冰凉。水珠从地窖顶部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积水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发出声音。黑暗中,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记得七岁之前的事,不记得李家烧起来之前的日子,不记得母亲把银戒指放进瓦罐之前任何一天的模样。但他记得一块天花板,白色的,有一盏灯悬在头顶,灯管在嗡嗡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但它一直在,像一根嵌进骨头里的碎屑,不疼,但取不出来。
半晌,他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