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1章(1/2)
路明非看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的头发跟他一样,黑得不彻底,发梢在光里微微偏棕,是小时候在太阳底下跑多了被紫外线漂出来的那种颜色。他的眉毛跟他一样,左边比右边稍微淡一点,淡到如果不是盯着镜子看了一整个青春期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嘴角跟他一样,右边比左边高零点几毫米,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这小子在打什么坏主意”的错觉。他的手指跟他一样,食指和中指一样长,那是从小捏笔捏出来的,叔叔说这叫“书生手”。他站着的姿势跟他一样,重心偏左,右脚微微外八,是长期背单肩包导致的脊柱微侧弯。
那个人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衣服。不是相似,是同一件。卡塞尔学院的校服还没有发下来,他身上穿的还是从叔叔家带来的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口松了,领口有一点洗不掉的油渍,胸前印着的英文字母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下“SURV”几个字母还顽固地粘在布料上。那个人穿着同一件卫衣,同一个位置的油渍,同一个残破的字母组合。
然后那个人笑了。不是那种嘴角上扬的、礼貌的、社交性质的笑。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笑。那个笑容让路明非的后背从上往下凉了半截,因为他太熟悉那个笑了。那是他自己的笑,是他每次在镜子前面练习“怎么笑才不显得太傻”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是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只属于镜子和他的秘密。
“哥哥你别猜了,”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也是他的声音,可语调不是他的语调。那个语调太轻松了,轻松得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在用年轻的声音说一件很老很老的事,“这里是尼伯龙根。是死者的国度。你不知道吗?”
路明非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不是因为尼伯龙根这个词。这个词他在最近几天的阅读里见过至少十几次,芬格尔的资料里提到过,陈笑的那本《如尼文与古龙语比较研究》里提到过,北欧神话里世界树的根下面那条啃咬树根的龙就叫尼德霍格,而尼伯龙根是它的领地,是雾之国,是死者之国,是传说中那些死去的英雄和众神在黄昏之后坠落的地方。他熟悉这个词。可当这个词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它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因为知道尼伯龙根是一回事,站在尼伯龙根里听另一个“自己”告诉他这里是尼伯龙根是另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