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2章旧棉袄(1/5)
阿黄是在那年秋天学会辨认咳嗽声的。
老李的咳嗽分很多种。清早刚醒来的那几声最轻,像瓦片上薄霜被风掀动,咳完总要长长地喘一口气;夜里躺下时的那阵最沉,从胸腔深处往上拱,震得床架子都跟着发颤,阿黄趴在窝里能听见木头榫头吱呀的响动;还有一种咳,没有声音。
那种咳发生时,老李会把拳头抵在嘴边,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喉结上下滚动,却硬生生把咳意咽回去。阿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憋着。它只看见老人那张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好半天才能喘匀这口气。
后来它懂了。老李是怕吵醒它。
这年秋天雨水格外多。护城河的柳条还没来得及黄透,就让连阴雨沤得发黑,一绺一绺耷拉在水面上。老李的腿疼犯了,连着好几日没出门,只把藤椅拖到门口,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看雨丝从屋檐挂下来,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那是双老式松紧口布鞋,鞋帮子让阿黄蹭得起了毛边,鞋底也磨薄了,雨天能洇出水印子。老李舍不得扔,拿旧轮胎皮自己铰了两块掌子,蹲在门口乒乒乓乓钉了半天,钉完举起来对着亮处照,满意地点点头:“再穿三年不成问题。”
阿黄不懂三年是多久。它只知道主人蹲着的时候,后腰那儿有个凹窝,刚好够它把鼻子抵进去。
雨停的那天下午,老李终于出了门。
他走得很慢,左腿明显拖着,每走几步就要扶着路边的法桐歇一歇。阿黄跟在脚边,走两步回头等一等,走两步再回头。有辆自行车从巷口冲过来,它立刻横过身子挡在老李前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
骑车的是巷尾周家的小子,捏着车闸歪歪扭扭停住,赔笑道:“李爷爷,对不住,没瞧见您。”
老李摆摆手,没说话。
阿黄没收回喉咙里的声音。它盯着那辆自行车拐进另一条巷子,才重新把尾巴摇了回来。
那天老李走了很远。
他沿着护城河一直往东,过了平时遛弯总折返的那棵老槐树,过了桥,一直走到废品站门口才停下。阿黄来过这儿。春天的时候老李卖过一摞旧报纸,换了两毛钱,给它买了根裹着厚厚淀粉的火腿肠。它记得废品站里铁锈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记得塑料布底下堆成山的旧书本,记得有个穿胶鞋的老头总拿棍子翻翻拣拣,嘴里念叨些听不懂的话。
但老李没进去。
他站在门口,隔着那扇歪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