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8章 那个冬天,雪落得很慢(4/5)
子上落了一层薄雪,雪上印着阿黄最后留下的那个体温印子,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藤椅还在微微晃着。没有风,但藤椅还在晃——就像刚才有人从这里站起来,轻轻推了它一把。老赵说,他站在院子当中哭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那条垫子盖在阿黄身上,把口袋里最后一根烟放在那片枯叶旁边。
巷子里,收废品的老陈推着板车经过,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老歌。隔壁新搬来的那对年轻夫妻正在院子里铲雪,铁锹刮过水泥地,声音尖锐而明亮。远处护城河的冰面上,一群麻雀落在枯荷的断茎上,一蹦一跳地在雪里找吃的。老槐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落了,打着旋儿,在空中飘了很久很久。它飘过电线杆,飘过老赵家的卫星锅,飘过那扇虚掩的木门,落在那把已经不再晃动的藤椅上——端端正正的,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一个人长久坐过的地方。
雪又下了。
不是那种急急忙忙的雪,是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像是老天爷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路要慢慢走。雪落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上,落在第三棵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那根电线杆底下,阿黄常做的记号早就被雪盖住了,但雪下面那个痕迹还在——那是无数次抬腿留下的,一层叠一层,叠了好几年,比雪深,比风久,比冬天长。
开春的时候,护城河解冻了。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是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第三棵柳树下头,有人放了一张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头。不是老李,是老赵。老赵每天傍晚都来坐一会儿,带一壶茶,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泡出来的颜色黄黄的,香气很冲。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河水发呆。河里漂着几瓣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桃花,粉粉的,在水面上转着圈,转着转着就漂远了。他有时候会跟长椅旁边的人说几句话——有人问他,老赵你天天坐这儿干啥呢?他说,替我老哥们儿遛狗。那人左右看看,说,狗呢?老赵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长椅下面。
又过了些年。巷子口的香椿树长高了,高过了院墙,高过了老赵家的卫星锅,高过了电线杆上那个废弃的鸟窝。春天香椿发芽的时候,巷子里的小孩子们会拿着竹竿去打香椿芽。有个小孩打偏了,竹竿碰到老李家的院墙上,碰掉了一块灰皮,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他趴在墙头上往里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