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金殿对质,老臣挽天倾(6/8)
粗重的呼吸声。
范仲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没有偏袒林启的兵谏行为,甚至直接批评“有失人臣之道”、“其心可诛”。但他更严厉地指出了朝廷的弊病,指出了不行新法的后果,并且将这一切,上升到了江山社稷存亡的高度。
他是在告诉曹太后,也是在告诉所有朝臣:林启的方法错了,但他的目标,或许是对的。现在摆在大宋面前的,不是要不要处置林启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抓住这次机会,真正做出改变的问题。
曹太后抱着吓得不敢出声的小皇帝,脸色变幻不定。她看着阶下长跪不起、咳血死谏的范仲淹,看着手按刀柄、杀气未消的林启,看着那些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朝臣……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范仲淹的话,她何尝不知?林启的强势,她此刻更是切身感受。殿外的喊杀声虽然渐渐平息(想必抵抗的侍卫已被镇压),但那种刀兵加颈的恐惧,却更加真实。
范仲淹代表着一大批有识之士、清流文官,甚至部分武将的态度。林启代表着强大的军力和改革派的绝对力量。这两个人,一个以理服人(虽然带着以死相谏的决绝),一个以力压人,但他们的诉求,在根本上,是重合的——清洗保守派,推行新法。
她,和她怀中年幼的皇帝,有选择吗?
硬抗下去?林启真的会掀桌子。大宋,可能真的会陷入分裂和内战。到时候,她们孤儿寡母,下场如何?
妥协?那就意味着,从今以后,这朝堂,这天下,将真正由林启,以及他所代表的势力说了算。赵官家,和她这个太后,恐怕真的要“垂拱而治”了。
两种选择,都让她痛彻心扉,都让她感到皇权旁落的冰冷和屈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曹太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轻轻推开怀中的儿子,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冠冕,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疲惫:
“范卿家……之言,字字珠玑,哀家……受教了。”
她顿了顿,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
“夏竦、章得象、贾昌朝……等人,结党营私,蒙蔽圣听,阻挠国事……着即革去一切官职,削职为民,永不叙用。其党羽,由三司、御史台严查,按律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