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墨绳系局(3/4)
如旧,只是眼角添了细纹,鬓边有了霜色。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如潭,此刻却未落在她脸上,而是缓缓垂下,定在她空着的右手——那里原本该握着伞套。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在此刻凝滞。
厅内寂静得能听见香灰落炉的微响。
“那年你病中冒雨送药至角门,我未能接。”他的声音低哑,像被岁月磨过一遍的旧刃,带着砂石般的粗砺感,“这伞,本该那时还你。”
孟舒绾身形微僵。
记忆如潮水倒灌——三年前冬夜,她染风寒未愈,高热不退,却听闻他连夜值守枢政房,恐其劳损心神,亲熬安神汤送去。彼时大雪纷飞,天地皆白,她撑着这把伞,徒步穿过三条回廊,寒气刺骨,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
到了角门,却被门房拦下,告知“三爷已离府赴宫,有紧急军务”。
她站在檐下等了半个时辰,雪越下越大,伞面上积雪厚重,几乎压弯了伞骨。最终只能将汤药交予杂役,自己扶伞而返。途中高烧昏厥,倒在雪地里,若非巡逻家仆发现,险些丧命。
醒来后,她得知那夜他根本未离府,只是在书房议事,不愿见她。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她默然良久,终是解下腰间伞套,缓缓递出。指尖微颤,被她强行稳住。
季舟漾伸手接过。
指尖触及他掌心刹那,温热与凉意交错,仿佛时光在此刻断裂又重连。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而真实。而她的手冰冷如雪,三年来的孤寒仿佛都凝结在这指尖。
他握住伞套,未立即收回手。
而就在她欲抽手后退之时,耳边忽然落下一句极轻的话,几乎融进窗外滴落的水声里:
“我不是等你回头,是怕你一直不回头。”
那一刻,檐下积水正从瓦隙坠下,一滴,两滴,打在庭院石台上,也恰好落在那条曾系于伞柄的墨绳结上。雨水浸透丝线,颜色愈加深浓,宛如血渗入布,再也洗不去。
孟舒绾没有答言。
她只是轻轻颔首,转身离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如松,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唯有袖中手指微微蜷起,泄露了一瞬的波动——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浅浅月痕。
待她身影消失于月洞门外,季舟漾仍立于原地。
掌心紧握那枚湿冷的伞套,指节泛白。他低头看向手中之物,墨绳结已被雨水浸透,深黑如夜。良久,他解开绳结,从伞套中抽出油纸伞,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