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汉口的来信(1/3)
现在厨房是她的,这个家是她的。
可这个家里没人了。
尔豪去了一线,如萍梦萍天天不着家,好不容易认回来的依萍也去了重庆。
家里就剩王雪琴四个人了。
现在这个家,倒是真的静了。
——
一九三八年冬天的上海,寒意是渗进骨头缝里的。
王雪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搁着一只半旧的暖炉,炭火将尽未尽。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旗袍,料子是前两年顶好的货色,如今却洗得有些泛白了。她没有去换,也没有心思去换。
客厅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音。
从前她嫌这屋子不够气派,嫌陆振华不肯花大钱重新修葺,嫌这嫌那,整日里吵吵闹闹。如今倒好,没人给她吵了,也没人听她吵了。
阿静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擦着一只花瓶。那是陆振华从前的心爱之物,如今也没人赏玩了。阿静擦得很认真,擦完了又轻轻放回原处,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了看王雪琴。
王雪琴被她看得心里一颤。
“阿静,”王雪琴开口,声音沙沙的,“把窗台上的灰也擦擦。”
阿静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上海的冬天总是这样,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天边偶尔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分不清是雷声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年多来,上海人已经习惯了各种声响——警报声、爆炸声、脚步声、哭喊声。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王雪琴也习惯了。
王雪琴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忽然意识到“静”这件事的。
那天她在厨房里熬粥。粥是用碎米煮的,米是从菜场最便宜的米摊子上买来的,里面掺了不少沙子,要淘很多遍才能淘干净。
她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有厨子有佣人,哪里用得着她亲自下厨。如今厨子早走了,佣人也辞了,整个家就剩这几口人,她不做饭,谁做?
她正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忽然停住了。
太静了。
从前这间厨房里是最热闹的。厨子老张一边颠勺一边骂小徒弟切菜切得不够细,王雪琴站在门口挑剔菜色,如萍和梦萍偶尔溜进来偷嘴,尔豪捏着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依萍——那时候依萍还在这个家——路过厨房门口,冷冷地看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像旧唱片一样,模模糊糊地转着。
可现在,只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她端着粥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