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春(7/8)
院子里坐到很晚。
灯串在头顶明明灭灭——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闪了几下之后彻底罢工了,但其他十几盏还亮着。
云里笑着说这灯串是从旧货市场买来的果然不靠谱,裴珩说我明天修。
她说你会修?
他说不会,但可以学。
她笑着靠在他肩上。
留声机放完了所有唱片,最后一首的小号在春夜里格外悠长。
沙哑的男声唱法语时有种特别的温柔,像是把每一个音节都含在嘴里暖过了才吐出来。
云里靠在裴珩肩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她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道安安静静的阴影。
他抬头看天。
蒙马特的夜空很清澈。
春天的夜里还有一点凉意,但云里身上披着他的大衣。
那颗最亮的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她开口:“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星星吗?”
裴珩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在想那些事。
以前他会用沉默把这个话题挡回去。
但今晚好像不一样。
他忽然觉得,死亡也许不是禁忌。
也许可以谈。
可以像谈咖啡、谈银杏树、谈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坦然地谈。
“不知道。”
“但如果你变成了星星,我就每天晚上出来看。”
云里笑了,笑声很轻,从他的胸口传出来:“太好了。下雨天你可不许打伞。”
“不打伞。淋雨也看,下雪也看。”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领子里。
云里在心里默默数——这一个春天,这一个人。
都是她偷来的。
她还是那个小偷。
偷来的裴珩的二十五岁生日,偷来的蒙马特星空,偷来的灯串下依偎的夜晚。
偷来的昨天——她跪在诊所门口磕头时不知道明天还会有这样一天。
偷来的今天——她在医院醒来时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在院子里给他端蛋糕。
偷来的明天——她不知道还能有多少个明天,但她知道每一个明天都值得用尽全力去活。
她知道偷来的迟早要还。
这是她的命——被透支的命,被药片和疼痛消耗的命,被医生用“终身管理”委婉形容的命。
但今晚她不想还。
今晚她只是一个在巴黎春夜里被爱人抱着的普通女人,不需要想明天。
裴珩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
她新长出来的黑发很软,带着薰衣草的淡香。
他从来不信神,他在法庭上看过太多人对着《圣经》发誓然后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