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梦里梦里(7/7)
在床头一小片范围里。
灯下坐着一个人——藕荷色旗袍,领口绣着一小枝白梅,肩上披着一条月白色羊绒围巾。
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簪子挽着。
那双眼睛——还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双眼睛,温温柔柔的,像是盛了整个江南的水。
阮鹿聆正低着头看着她,眼泪从眼眶里无声地滑下来,滴在裴琋的手背上,温热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的手正轻轻抚摸着裴琋的脸。
是做梦吗。
阮鹿聆看见女儿睁开了眼。
她俯下身把裴琋抱进怀里。
裴琋的脸埋进妈妈肩窝里,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梅花香——不是香水,是妈妈每年冬天亲手用白梅和山茶油调的发膏。
妈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和她小时候每一次做噩梦之后一样,和她第一次在燕京大学哭鼻子时一样,和她出国前在老宅门口抱着妈妈不肯撒手时一样。
“我的宝贝。”阮鹿聆亲了亲她的发顶,又亲了亲她的额角,嘴唇贴在她鬓边,“妈妈来了。不用害怕。”
裴琋抱住母亲,把脸埋进母亲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
是委屈,是愤怒,是被困在这里的每一天。
她以为她会一个人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被周以勋用孩子拴在这里一辈子,再也回不了家,再也不能在那株老梅树下闻那凛冽而甜的香气。
而现在妈妈就在这里,抱着她,亲她的额角,说“妈妈来了”。
阮鹿聆抱着女儿,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她只是抱着女儿,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女儿的发顶上,低声重复着那几句她从小哄裴琋睡觉时唱的小调。
裴琋在妈妈沙沙的歌声里哭累了,终于安静下来,但手还是紧紧攥着母亲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阮鹿聆用拇指擦掉她眼角最后几滴泪,低下头在女儿的眉心亲了一下。
裴琋感觉到了这个吻的温度,知道这不是梦了。
妈妈来了。
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