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梦里梦里(6/7)
睡裙的领口又湿了一片。
陈嫂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蹲在她面前,拿袖帕子给她擦眼泪。
这个五十多岁、在别人家里做了大半辈子帮佣的女人,见过太多主家的喜怒哀乐,但眼前这个画面让她心里抽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裴琋哭。
这个年轻的太太,在这栋别墅里三个月,没收过任何音讯,没抱怨过一句,没红过一次眼眶,每天插花看书吃东西晒太阳,比谁都过得好。
现在她坐在床沿上,眼泪无声地淌。
“太太,您别哭,有什么事您跟我说——”
裴琋摇摇头。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陈嫂还在犹豫。
裴琋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自己掀开被子躺下去,侧过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她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真的没事。你回去吧。”
陈嫂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裴琋躺在黑暗里,眼泪从右眼流到左眼,又从左眼滑进鬓角。
窗外起了风,湖面上的冰碴被风吹着,发出极细极远的碎响。
她想起北平冬天的清晨,院子里那株老梅树,花瓣被霜打过的香气凛冽而甜,妈妈在树下喊她“琋琋”。
她实在熬不过去,哭着睡着了。
在梦里,在恍惚中,她闻到了梅花香。
是苏老宅后院那株白梅,每年腊月开花,香气清冽而甜,飘满整个院子。
她感觉到母亲轻轻抚摸她的脸,手指温温柔柔地。
是妈妈吗?
不可能。
妈妈在国内,隔着整个太平洋。
周以勋说过,等她生下孩子便回北平陪她看望父母。
看望。
他用的是“看望”。
她是女儿——回自己的家,还需要“看望”。
而且,她不会再相信这个骗子的话。
绝对。
一滴露珠落在她脸上。
温热的,不是露珠。
然后又是一滴。
她感觉到那温度从脸上渗进去,顺着血管流到四肢,流到每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的角落。
浑身像是活过来了。
梅花味道越来越浓,浓到她不再是闻到——而是整个人被那种香气包围,像小时候生病,妈妈把她抱在怀里,满屋子都是妈妈袖口的梅香。
“琋琋。”
那个声音穿过梦境和现实的缝隙落进她耳朵里。
温柔的,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是吴语才有的腔调。
她已经有三年没有亲耳听过这个声音了。
裴琋慢慢睁开眼睛。
床头的台灯被调得很暗,灯罩上蒙了一层薄纱,光晕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