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月(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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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一门,一门一静。
外头筛茶的、摆花的、抬桌椅的,脚步声、低语声、衣料窸窣声,被一道一道木门隔开。
走到第二进穿堂,已只剩廊下鹦鹉偶尔扑棱翅膀的动静。
那鹦鹉是少帅从保定带回来的,灰羽红喙,养了三年,至今只会说一句“奶奶安”。
此刻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柳妈,喉咙里咕噜一声。
柳妈脚步微顿,侧脸看它一眼。
鹦鹉立刻把脑袋缩进翅膀里,不吭声了。
再往里,便是暖阁。
香从帘缝里渗出来。
绿萼梅的清苦气息,幽幽的,细细的,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人的脚步往里走。
柳妈打起帘子,没急着进,先在门边站了站。
暖阁不大,却处处透着沉静。
地面铺着厚密的西洋羊毛地毯,烟灰色底子织着极浅的缠枝莲纹,踩上去无声无息。
四壁是打磨光滑的香樟木,防潮静心,隐隐泛着温润的木光。
靠窗一方小炕,铺着月白色软绒褥子,炕几上摆羊脂玉净瓶,瓶中斜插两枝新开的绿萼梅,香气便是从这里漫出来。
暖阁正中摆着西洋鎏金梳妆镜,镜框雕缠枝莲纹,镜面光亮如秋水,映得满室柔光。
一旁多宝阁上错落摆着翡翠小佛、蜜蜡摆件、珍珠串饰;
墙角一座珐琅暖炉,燃着极淡的檀香,暖意裹着梅香。
镜前围着两个梳双丫髻的丫鬟,正叽叽喳喳。
“二奶奶,烫个手推波吧!”说话的是知秋,嗓门亮,性子急,手里捏着发梳恨不得立刻上手,“髻上别一支玳瑁簪,簪头再嵌颗小米珠,顶顶显气派!”
“显什么气派。”知夏压着声,把她手拨开,“今日是小小姐的好日子,奶奶梳个温柔卷最相宜——你手重,上回烫着奶奶耳后,忘啦?”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半年前也是烫了。”
“你——”
“好了。”
座上的人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淡淡的,像早春化开的第一泓泉水,凉,却不冰人。
两个丫鬟立刻收了声。
阮鹿聆睁开眼。
镜中映出一张清绝的面容。
眉是远山,不描而翠;
眼含秋水,不波自澄;
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此刻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晨光从窗棂斜斜落进来,照在她侧脸上,那轮廓静得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是那种秾丽的艳。
是清,是冷,是三月江南烟雨里一枝早开的玉兰。
柳妈放轻脚步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