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合同(1/4)
我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秋收过后的老街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稻草味,混着路边煤炉子的烟,呛人又熟悉。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每过一个坎,车筐里的苹果就颠一下——我特意绕去副食店买的,八毛钱一斤,挑了六个最大的。路灯还没亮,沿街住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有家在炒辣椒,喷嚏跟着香味一块儿往外飘。
这条街我前世走过无数遍,每一块裂缝我都认得。上一世最后一回走,我欠了一屁股债,从这跳了楼。那时候路灯是亮的,照着我影儿很长。现在影子也很长,但方向反了。
到了家门口,我支好车子。三间平房,院墙上爬满了枯了的牵牛花。推门进去,屋里飘出来炖白菜的味道。
“哥?”
炜婷从里屋探出头,马尾辫一甩。她穿着校服,袖子挽到小胳膊肘,正在台灯底下写作业。那盏台灯灯罩掉了一边,铁丝露着,光打在她半边脸上。
“我买的苹果。”我把网兜递过去。
“哇,红富士!”她掏出一个在袖口上擦了擦,“妈,哥回来了!”
里屋传来铝锅盖被掀开的声响。
母亲刘淑芬端着一锅白菜粉条炖豆腐走出来,热气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看我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她把锅放到桌子中央,又折回去拿碗筷。四副,白瓷的,边上描着蓝边,磕了好几处,用红漆描过。
屋里陈设跟我记忆中一样。墙上挂着1990年的挂历,是机械厂发的,印着一辆小汽车,十二月的那个格子还空着。14寸黑白电视摆在堂屋角落,正在播《渴望》,刘慧芳在屏幕上掉眼泪,雪花点一阵一阵的。父亲炜正坐在藤椅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磨出了毛边。他面前的矮凳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劳动最光荣”的红字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皮。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手伸到缸子旁边,摸出一瓶红星二锅头。
“吃饭吧。”母亲说。
桌子是折叠的,四条腿有一条短,底下垫了块瓦片。炜婷把作业本收起来,给我拉了把椅子。我坐下来,正对着父亲。他端起碗,手有点抖——那是三年前在车间里被冲床砸过的后遗症,腕子里面打了钢钉。白菜汤盛到碗里,晃出一圈油花。
“爸,妈,”我放下筷子,“我过两天要出去一趟。”
屋里只有电视里的声音。慧芳在哭,音乐很响。自从我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