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现场推导(3/3)
佛烧灼掌心。他本以为自己守住的是实务经验,是千年治水的传统,可眼前这年轻人,竟用一堆数字、几张图表、一本公开文书,把所谓的“经验壁垒”撕开一道口子。
而且,裂得干脆。
“你……”他终于再度开口,声音已无先前凌厉,“你说这口诀可教工头?”
“可。”赵承渊点头,“坡度用水准仪,流速看浮标,沉积查旧账。三件事,三天可训一批领工。其余民夫只需听令行事,如军中传令。”
“他们不识字。”
“不必识字。可制三色旗:绿旗表坡缓,红旗表流急,黑旗表淤重。工头举旗,民夫依令而动。”
“……”
“亦可编歌谣。”赵承渊补充,“如‘坡陡莫急挖,流快先固坝,沙沉日过三,即报监工查’。童子都能记。”
堂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竟还能这样……”
“难怪他说符号只是工具……”
“我们争了半日‘经义’,他想的却是怎么让扛锄头的人听懂。”
考官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不再看赵承渊,而是转向左右诸执事:“诸公以为如何?”
无人应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那张新帛上。墨迹未干,数字清晰,逻辑闭环。它不像答卷,倒像一份即将下发的工程指令。
副考官低声道:“数据无误,推演自洽。若此法用于今岁春修,或可避险三处易溃之段。”
考官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抬起手。
不是拍案,也不是指向,而是轻轻放下——将《工务年报》平摊于身旁案几之上,正对着众人视线。
他没有说“准”,也没有说“驳”。
但他放下了质疑的姿态。
赵承渊见状,收笔入匣,将新帛卷起,置于原方程旁。他未言语,未致谢,亦未露出丝毫得意之色,只静静回到末席,端坐如初。
衣袍未整,鸦青半臂袖口沾了点墨灰。铜制圆规贴在腰侧,未动。算筹藏于袖中,温润如初。
数名考生已自发围聚其案前,一人指着公式中某处,低声请教:“此处为何用平方反比,而非立方?”赵承渊抬手,在空中虚画一弧,言简意赅:“因泥沙沉降主受横截面影响,与水流断面成反比,非体积关系。”
对方恍然大悟。
老学正合上笔记,望着这个坐在末席的年轻人,轻叹一声:“宗室弃子?呵……怕是要改写朝堂格局了。”
风从廊下穿入,掀起帛书一角。公式墨迹已干,映着残阳,如刻入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