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念(2/2)
“她不是不想来。”她说。
“我知道。”王昭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手,“她不是不想来。她是不能来了。她到死都记得我。”
“她走的时候,你在吗?”
“在。她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诗集。我站在她床边,她看不见我。但她翻到《枫桥夜泊》那一页,用手指摸着那行字,说了一句——‘对不住,没能把你的名字写进去。’”
林欣怡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有擦。
“她最后说的不是我。”王昭说,“她最后说的是你的名字。‘欣怡’。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河面起了波浪。不大,但密,像有人在河底下颤抖。
“我会把你的名字写进去。”林欣怡说,“不只是诗里。是书里。是每一个能写字的地方。”
王昭抬起头。
他的脸在路灯下比前几天清晰了。不是变白了或变黑了,是轮廓不再模糊。林欣怡能看清他的眉骨、鼻梁、嘴唇的形状。三十一岁的脸,不算好看,但干净。像一个普通的书生,像隔壁班的学长,像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你比你外婆倔。”他又说了一遍。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林欣怡低下头,翻开本子。
“王昭,唐代人,生卒年不详。他是《枫桥夜泊》真正的作者。”
她念起来。
水面不动了。风停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声音,和那个站在船头的人,低着的头,微微颤抖的肩膀。
第五天晚上,她念到王昭跳河的那一段。
她写得很细——他站在岸边,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水很凉,但他没有退。他往前走,水没过胸口,没过脖子。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月亮。
她念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跳下去以后。”她抬起头,“你后悔吗?”
王昭沉默了很长时间。
“后悔。”他说,“不是后悔死。是后悔诗没有留下来。我跳下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首诗怎么办。”
“所以你的魂没有走。”
“走不了。诗还在,我就走不了。”
林欣怡低下头,看着本子上自己写的字。有些地方被眼泪洇湿了,墨迹化开,模糊一片。
“现在呢?”她问,“现在能走了吗?”
王昭没有回答。
河面起了雾。这次不是从水里冒出来的,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很薄,很轻,像一层纱。
“快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