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叶(2/2)
的,很暗,像两口井。她的眼睛是淡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颜色都洗没了。
“杨万里。”
林欣怡的手指攥紧了。
《小池》。杨万里的诗。“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小学课本里就有,每个孩子都会背。杨万里写的。
少女说,是她写的。
“你叫什么?”林欣怡问。
少女低下头,又看着那条河。河面上漂着一片荷叶,小小的,刚露出水面,还没有展开。一只蜻蜓停在上面,翅膀透明的,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我不记得了。”她说。“太久了。”
“你记得什么?”
“记得那年夏天。我在池塘边写诗。写完以后,本子放在石头上,去摘荷花。回来的时候,本子不见了。一个路过的人捡走了。他姓杨。后来,这首诗就变成他的了。”
少女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那条河,看那片荷叶,看那只蜻蜓。
“他写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少女说。“我写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但他写了就出名了。我呢?谁也不知道。”
林欣怡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替你把诗要回来。”
少女抬起头,看着她。那层被水洗掉的颜色,好像回来了一点。
“你比杨万里好看。”她说。
林欣怡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少女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很久没有笑过所以不太会笑了的笑。
“你叫什么?”少女问。
“林欣怡。”
“欣怡。”她念了一遍,像在尝一个字什么味道。“好名字。你娘给你取的?”
“嗯。”
“她在吗?”
“不在了。”
“那你和我一样。”
林欣怡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拿出竹笛,放在少女脚边的河岸上。竹笛上,那片叶子的旁边,又多了一个痕迹。不是“叶”,不是“小”,是一个点,很小,很淡,像一滴水,像一颗露珠,像一片还没展开的荷叶。
少女低下头,看着那个点。
“你在帮我写名字?”她问。
“嗯。写完了,你就能走了。”
少女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点。竹笛亮了一下,青白色的,淡淡的,像月光,像水面上反射的光。
“谢谢你。”她说。
她站起来,转身,面朝路的深处。
雾合拢了。
林欣怡睁开眼。
天黑了。她睡了整整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