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父(1/2)
林欣怡把“父”字看了很久。不像“石”的歪扭,不像“城”的方正,不像“鬼”的瘦长。这个字是弯的——上面一撇,像一个人弯着腰,下面一捺,像一个人跪在地上。她用手指摸了摸,不是凉的,也不是温的,是那种——体温刚刚退去、余温还在的温度。像一个人刚坐过的椅子,像一个人刚握过的手。
她翻开外婆的笔记,找到关于《示儿》的那一页。外婆抄录的诗,工工整整。诗的下面,一行小字,墨色很淡,淡到有些笔画已经被时间吃掉了。“此诗非陆游所作。是一老父,病逝前为其子所作。子戍边关,久不归。老父死,诗传于乡里。陆游闻之,录其诗,传于后世。诗传,名不传。”
又是这样。和王昭一样,和红豆一样,和江女一样。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林欣怡把笔记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机震了。陆知舟。
“查到了?”
“查到了。南宋,四川,一个老人,姓什么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儿子被抓去当兵,一去不回。老人病死在床上,临死前写了这首诗。邻居替他传了出去。后来陆游听到了,觉得好,就收进了自己的诗集。”
“老人叫什么?”
“不知道。方志上没有。连姓都没有。”
“他儿子呢?”
“也不知道。战死在边关了。死在哪儿,埋在哪,都没有记录。”
林欣怡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等儿子回来。等到死,也没等到。”
“他知道儿子死了吗?”
“不知道。他死的时候,儿子还没死。他以为儿子还活着。”
挂了电话,林欣怡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快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从路灯下走过,小女孩背着书包,一跳一跳的,嘴里在唱什么歌。她想起那个老人。他有没有这样牵过儿子的手?儿子小时候,有没有这样一跳一跳地走过路?有没有在某个黄昏,被爸爸牵着手回家?他不记得了。太久了。
她闭上眼。
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十四个拐弯处。老人还在。他还是那身灰布衣裳,头发全白了,背微微驼着,站在路边,面朝路的深处。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站着。
“你还在等?”林欣怡走过去。
“等。”他说。“等习惯了。”
“你儿子不回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我死了以后就知道了。死的时候,我看见他了。他站在边关的城墙上,身上全是血。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我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