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首古诗,都是一个亡魂」

第八十一章: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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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短歌(1/3)

老翁走后的第三天,林欣怡在出租屋里翻外婆的笔记。《回乡偶书》后面,外婆抄了一首新诗,墨色很淡,淡到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像是写的时候毛笔已经快没墨了,又像是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诗的下面,一行小字,比正文还淡,像是一口气写完的最后几个字:“此诗非曹操所作。是一老将,病逝前为其部属所作。部属离散,老将孤终。诗传,名不传。”

林欣怡盯着这行小字,盯了很久。《短歌行》。曹操。课本上说,这是曹操求贤若渴的心声,是他横槊赋诗时的慷慨悲歌。外婆说,不是。是一个老将,临死前写给部属的。他的部属都散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死了。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小字,纸面是平的,没有笔尖压过的凹痕。外婆写这行字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出现了。《短歌行》。”

“曹操那首?”

“外婆说不是曹操写的。是一个老将,临死前写给部属的。部属都散了,他一个人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是无名氏?”

“嗯。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你要去找他的部属?一千多年了,早都成灰了。”

“不是去找他们。是去找他。他还在那条路上坐着,手里端着一只空碗。”

挂了电话,林欣怡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竹笛上,“槐”字的旁边,多了一个字——“酒”。很小,很淡,像一滴洒在桌上的酒,还没来得及擦。她用手指摸了摸,凉的,不是石头的冰,是酒的凉,是深秋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喝着喝着,天就亮了的那种凉。

她闭上眼。

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太熟了。知道哪里路窄,哪里雾浓,哪里有一个坑要跨过去。第一个拐弯,空。第二个,空。第三个,空。她一直走到第十七个拐弯处。路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翁,不是董大,不是女子。是一个老将,六七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铠甲。铠甲上的铁片已经生锈了,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衬。他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右边下巴,像一条干涸的河。他坐在路边,面朝路的深处,手里端着一只酒碗。碗是空的,碗底有一层干了的酒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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