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首古诗,都是一个亡魂」

第八十二章: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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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营(1/2)

林欣怡把“营”字看了很久。不像“酒”的圆润,不像“乡”的方正,不像“琴”的修长。这个字是方的,但方得不规则——上面是草字头,像一面旗帜;下面是两个口,像两个人站在一起,并排着,谁也不离开谁。她用手指描了一遍,竹笛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温度,温的,不像体温,像一支部队走过之后,地面上残留的余温。

她翻开外婆的笔记,找到关于《短歌行》的那一页。外婆没有写老将的名字,只写了一句话:“此将无姓无名,唯有一营。营散,人亡。”她把这句话读了又读。“唯有一营。”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营。营也散了。他一个人坐在那条路上,手里端着一只空碗,等他的兵。

手机震了。陆知舟。

“查到什么了吗?”林欣怡问。

“查到了。唐末,黄巢之乱,有一支官军,在河南被围。打了三个月,粮尽援绝。最后突围的时候,将军把所有的马都给了伤兵,自己步行断后。他答应过他们,带他们回家。那天晚上,他带着残兵往北走,走了六十里。天亮的时候,他身后只剩下三十几个人。又走了半天,剩十几个。再走,剩几个。最后,就剩他一个。”

“他叫什么?”

“不知道。史书上只写了‘某将军’,连姓都没有。”

“他的兵呢?”

“都死了。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路上,有的回家了,但后来也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林欣怡挂了电话,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营”字的旁边,又多了一笔。不是字,是一面旗,小小的,方方的,像一面被风吹烂了的战旗。

她闭上眼。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十七个拐弯处。老将还在。他坐在路边,手里端着那只空碗。碗沿上的缺口还在,碗底的“营”字还在。他低着头,看着那个字,像在看一支部队,一个一个地数,一个一个地念。

林欣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的兵,都死了。”她说。

老将没有抬头。“我知道。”

“你不去找他们了?”

“找。他们在哪,我去哪。”

“他们在你心里。”

老将的手指停在碗沿上。那只碗在他手心里转了一下,碗底的“营”字露出来。

“他们叫我将军。我答应过他们,带他们回家。仗打完了,家在哪,我也不知道了。”

“家在心里。”林欣怡说。“你心里有他们,他们心里有你。这就是家。”

老将抬起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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