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门(1/3)

林欣怡把“僧”字看了很久。不像“牛”的长，不像“田”的方，不像“归”的圆。这个字是瘦的，左右结构——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曾”，像一个站着的人，在等一个曾经来过但不会再来的故人。她用手指描了一遍，竹笛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温度。凉的，不是石头的冰，是门环的凉，是深夜里一个人站在门外，等了很久，手摸在门环上，门环被夜风吹冷了。

她翻开外婆的笔记，找到关于《题李凝幽居》的那一页。外婆没有写僧人的名字，只写了一句话：“此僧无姓无名，唯有一门。门在，人亡。”她把这句话读了又读。“唯有一门。”那个僧人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朋友，没有寺庙，没有信徒。只有一扇门。他站在门外，等里面的人开门。门没有开。他等了一辈子。后来他死了，诗传下去了，名字被人忘了。只有那扇门还在，门板上刻着他写的诗，字迹模糊了，但还在。

她闭上眼，想象那扇门的样子。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全是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门环是铜的，锈成了绿色，摸上去粗糙的，涩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很淡，像很远很远的烛火。他站在门外，伸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环，停住了。敲了，怕打扰。不敲，怕错过。他在门外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支笔，蘸了墨，在门板上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佛前抄经。写完了，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他没有再回头。

手机震了。陆知舟。

“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唐代，洛阳南郊，有一个村子，叫李家庄。村外有一间茅屋，茅屋有一扇木门，门上刻着一首诗。当地人叫它‘诗门’。”

“那个朋友呢？”

“不知道。史书上没有记载。方志上也没有。只知道那间茅屋的主人姓李，叫什么不知道。”

“门还在吗？”

“早没了。茅屋塌了，门也烂了。但是，当地人把那首诗刻在了一块石头上，立在村口。现在还在。我去看过。”

林欣怡愣了一下。“你去了？”

“嗯。昨天下午去的。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找到了那个村子。石头还在，字还能看清。‘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风吹日晒了一千多年，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僧人的名字呢？”

“没有。石头上只刻了诗，没有刻名字。村里人叫他‘诗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