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宗训建言减轻刑罚(1/4)
显德五年(958年)盛夏,东京开封府,皇宫文德殿。
七月的开封,暑气如蒸。文德殿内,冰鉴中的冰块正加速融化,滴落的水珠在铜盘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仿佛也在呼应着殿内那股因一场棘手案件而愈发压抑的气氛。
今日朝议的核心,是一桩震动开封的旧案重审。
数日前,开封府尹呈上一道奏章,请求复核一桩发生于显德三年的“通敌案”——一名姓郑的底层文吏,被指控为南唐细作,暗中向淮南传递军情。当时正值淮南战事吃紧,主审官连夜审结,将郑吏判处斩立决,家产充公,妻女没为官奴。
但三年后,真正的南唐细作在江北落网,供出了当年的情报网络。经过仔细比对,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郑吏是被冤枉的。
真正的细作,是当年与郑吏同署办公的另一名书办。那人利用郑吏的印信和笔迹,伪造了通敌文书,将罪名嫁祸给了他。而那位主审官——如今已经升任某部侍郎——当年为了尽快结案、向朝廷表功,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便草草定了案。
如今冤情昭雪,但人死已三年,妻女沦落教坊司,家产早已被瓜分殆尽。
这道奏章,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激起了千层浪。
有人主张维持原判,理由是“当年战事紧急,主审官虽有疏忽,但情有可原”;有人主张严惩当年的主审官,以儆效尤;还有人提出,这类“战时草率定案”的情况,在显德初年并非孤例,若能借由此案,系统性地清理一批旧案、矫枉过正,或许能收拢民心、彰显朝廷公正。
柴荣坐在御座上,面色沉郁。他听完各方的争论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投向御阶左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没有说话,但他看柴宗训的那一眼,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那是一种父亲对儿子无声的考题。
柴宗训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滑下锦墩,走到殿中央,对着柴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对不对。”
柴荣微微颔首:“你说。”
柴宗训直起身,小脸上带着认真思索后的神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儿臣近日在跟随范相学习《大周刑统》时,读到《断狱律》中有一条,说——‘诸断罪应言上而不言上者,各减故失一等。’意思是,审判官员遇到疑难案件,应当向上级请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