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尘封往事,失手推友落水(6/6)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玻璃门前时,赵宇在身后忽然开口了。
“徐先生。”
徐逸凡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青寄给我的那些薄荷叶,我现在还留着。装了满满一个鞋盒。”赵宇的声音变得非常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会把那些叶子倒出来一片一片数。数到一半就会闻到那种味道——不是薄荷味,是那天她洗完澡之后头发上的味道。她用的是薄荷味的洗发水,很便宜的那种,超市里卖九块九一瓶。我闻了十几年,终于知道林青为什么要寄薄荷叶给我了。她不是要我记住陈瑶死的样子。她是要我记住陈瑶活着的味道。”
徐逸凡推开玻璃门,雪已经停了。建材市场门口的装卸工人正在往一辆卡车上搬最后一箱瓷砖,纸箱在叉车的铁臂上轻轻晃荡。他穿过巷子回到车里,发动引擎,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得仪表盘上方挂着的那个红色绒布袋轻轻摆动。他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七枚硬币。七枚。母亲一共发出了七枚硬币——陈桂兰、刘梅、陈曦、林青、王建国、陈瑶、和他自己。七个人各自拿着同一枚1996年一元硬币,在二十八年里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现在七枚硬币都在他手里了。
他挂上挡,车子驶出建材市场的停车场。导航提示距离青山公墓还有十一公里,途经17路公交的七个站点。他看了眼天色,下午四点多,雪后的天空正在放晴,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点薄薄的、冬末特有的淡金色阳光。他把车拐上青山北路,沿着17路的路线往公墓方向开。
母亲的信还在挎包里没拆。他要在拆信之前先去一趟公墓,在他母亲的墓碑前把那七枚硬币放成一排,告诉她——你发出的船票全部回收了。有人的船沉了,有人的船搁浅了,有人把船票换成了一枚攥在掌心二十六年的死扣。但全部回收了。
至于他父亲——那个在碑旁给自己买了一块空地、用二十八年等儿子找上门的男人——大概也在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