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墨竹寄意(1/4)
尚书府的书房内,沈江离正对着一本江南漕运的折子出神。窗外是四月天,阳光正好,院里的那几株玉兰开得正盛,碗口大的花朵在枝头颤巍巍的,洁白得有些晃眼。可他却觉得,这花开得太热闹,太喧嚣,不如梅花清寂,不如墨竹疏朗。
墨竹。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幅画,雪中梅,枯枝遒劲,几点寒梅在风雪中独自开放。那是他画了送给林黛玉的,没有落款,只有一方“江离”的小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以他的性子,这场婚姻本该是一场冷静的交易,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可看过那些诗稿后,他竟鬼使神差地画了那幅画,还题了那两句诗。
像是某种试探,也像某种回应。
“大人。”
冬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不寻常的轻快。沈江离回过神,放下折子:“进来。”
门开了,冬凌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笑:“荣国府那边,林姑娘回了礼。”
沈江离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紫檀木的盒子,雕着简单的云纹,不大,却很精致。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暗卫来报,说林黛玉这些日子在潇湘馆足不出户,将之前的诗稿都烧了,连养了多年的鹦哥也送人了。他听了,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滋味。
那是个决绝的女子。斩断过去,向前看,不拖泥带水,不哭哭啼啼。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舍时快,准,狠。
“放下吧。”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冬凌将锦盒轻轻放在书案上,却没有立即退下,而是犹豫了一下,道:“送东西来的嬷嬷说,这是林姑娘亲手绣的,绣了半个月。”
沈江离的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了敲。亲手绣的,绣了半个月。对于一个体弱多病、常年吃药的女子来说,这不算短的时间了。
“知道了。”他挥挥手。
冬凌退下了。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江离看着那个锦盒,许久,才伸手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玉石珍玩,只有一个小小的扇套。月白色的缎子,上面绣着几竿墨竹。竹竿挺拔,竹叶疏朗,墨色深深浅浅,浓淡得宜,疏密有致。绣工极好,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仿佛能听见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沈江离拿起那个扇套,指尖触到光滑的缎面,有些凉。他翻过来,看见背面绣着两行小字,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