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昌平追查,永丰露底(1/4)
沈七是两天后的半夜从后门翻进来的。
值房里的油灯压得只剩豆大一点,灯芯上结了一截黑灰。陈凡靠在椅子上没睡,左臂搭在扶手上,袖子卷到肘弯。刚换过药,纱布边上透出淡黄色的药渍,伤口里的嫩肉绷得紧。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
门响了,三快两慢。
他起身把油灯挑亮了些。火苗窜了一下,屋里亮堂起来。
沈七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他没带货郎担子,腰间只别了一把短刀。衣裳湿了大半,不是汗,是夜露。鞋帮子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一看就是摸黑抄山道翻过来的。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搁在桌上。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干了又被汗水洇花了好几处。
“茶铺那刘贵财的路子摸清了。”沈七压低嗓子,“他那间铺子的租金不走自己账上,进货的钱也不从他柜上出,走的全是永丰号商号的账。”
“东家是谁?”
“孙得财。昌平知县胡文才的小舅子。”
陈凡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知县的小舅子开着绸缎庄,绸缎庄的账上走着一间茶铺的开销,茶铺的掌柜是冯保管家的远房表亲。这一环扣一环,不是临时搭的线,是铺了好几年的棋盘。冯保做事从来不留口子让人抓,要不是顺着周文那条线扯出一根线头来,谁能想到一间卖散茶的铺子能牵到知县头上。
他没急着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纸面上没动。
治国传承的感应不是猛烈的冲击,更像一股凉水从后脑勺慢慢渗进来,把脑子里那些散着的线一根一根归拢清楚。他用了好几天才摸明白,这本事不是让你一下子知道答案,是把原先乱糟糟的东西给你捋顺了。
冯保在昌平的布局不是一间茶铺。茶铺只是露在外头的那个角,水面底下牵着知县的小舅子,小舅子背后是知县本人。胡文才知不知道他小舅子在替冯保办事?知道。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下面的人做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管也没拦,装糊涂。当官的有几个是真糊涂?装糊涂才是真精明。
陈凡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永丰号的账,你能盯吗?”
沈七点头:“铺子里有个账房先生,姓吴,好赌。我在赌桌上跟他搭过两次话了。”
“盯紧了。不光看茶铺那笔账,所有进出的大账都看。”陈凡顿了一下,“特别是大数目。”
沈七应了一声,转身推开后门。夜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又慢慢直起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接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