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湖畔的怅惘(1/5)
就这样,清显长到了十八岁。
他渐渐想脱离自己的环境,想孤立出去。这份心思,在他看来,再理所当然不过。
这份孤立,不只是游离于家庭之外。学校里,院长乃木将军的殉死,被当作崇高事件,一个劲儿灌输给学生。清显暗自想,若是将军病死,怕是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宣传吧?
这种强加于人的教育传统,让他越发厌恶。他本就讨厌以势压人,学校里弥漫的素朴刚健空气,在他眼里反倒成了束缚,让他浑身不自在。
朋友之中,他只和同班的本多繁邦走得近。
愿意和清显做朋友的人不少,可他不喜欢同龄人的年轻鄙俗,更不喜欢唱院歌时,那种故作深沉的郁郁不振,还有浅薄的感伤。这个年纪里,极少有人像本多这般,沉静蕴藉,又富于理智。清显被他这种性格吸引,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心里能踏实些。
可即便如此,本多和清显,无论外表还是气质,都算不上相似。
本多的相貌比实际年龄老成,五官普通,瞧着还有些装模作样。他对法律学感兴趣,却总把敏锐的、一针见血的观察力藏在心里,不轻易示人。表面上看,他没有丝毫官能上的魅力,可心底里,却像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能让人隐约听见木柴爆燃的声响。
每当本多眯起近视的双眼,蹙着眉头,平时紧闭的嘴唇微微开启时,那份藏在心底的炽热,便会悄悄流露出来。
清显有时觉得,他和本多,就像同根生的植物,却长出了截然不同的花叶。
他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着所有资质,像一具易于受伤的裸体,藏着尚未能左右自己行动的官能,宛若初春淋雨的小狗,眼睛鼻子都沾着水滴,懵懂又脆弱。
而本多,从人生第一步起,就觉察到世情险恶。他选择缩在屋檐下,避开过分明亮的雨水,踏实走好每一步。
可他们,终究是世上最亲密的朋友。在学校里每天见面还嫌不够,星期天总要整日待在一方家里。清显家宽大轩敞,自然成了更理想的消闲场所,本多来的次数也就更多些。
大正元年十月,一个红叶初染的星期日,本多来到清显的屋子,提议去湖里划船。
往年这个时候,来观赏红叶的客人渐渐多了,庭院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可今年夏天因为国丧,松枝家有意节制了交际,庭园里便显得空落落的,少了几分往日的烟火气。
“那只小船能坐三个人,我们上去,让饭沼划桨。”清显随口说道。
“何必找人代劳?我来划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