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漏风的破屋(1/4)
顾砚秋的屋子在顾家院子最西头,是一间原来堆柴的偏房。
说是屋子,其实更像个棚子。
念念被放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面裂了缝的土墙——
裂缝从墙根一直裂到屋顶,北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浑身打哆嗦。
门是两扇歪歪扭扭的木板拼的,合不严,底下留着一指宽的缝,
冷风像削铁一样往里钻。
屋里没有桌椅。
靠墙有一张木板搭的矮床,上面铺着一床灰扑扑的被子,
又薄又硬,角上露着发黄的棉花。
灶台在角落里,灶膛口堵着一团干草,灶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生过火了。
水缸是空的,缸底干出了裂纹。
角落里堆着半袋干瘪的红薯,袋口敞着,几条虫子在上面爬。
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土腥气和经年不洗的被褥散发出的酸臭。
这就是顾砚秋的全部家当。
念念站在屋子中间,两只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从左到右把这间屋子打量了一遍。
她没有嫌弃。
在外婆赵氏家的时候,她住的是灶房边上的杂物间,连张床都没有,就在地上铺个草垫子。
比这里还不如。
更何况——
棺材里。
那口棺材里连站都站不起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全是死人的腐臭味。
跟棺材比起来,这间破屋简直是天堂。
“爸爸,我来生火好不好?”念念蹲在灶台前,仰头看着顾砚秋。
灶台比她的人还高,她得踮着脚才能够到灶膛口。
“妈妈教过我。”
顾砚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四岁半的女儿蹲在灶台前面,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扒开灶膛口的干草,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孩子——而是一个早早被生活教会了一切的、提前长大的小大人。
“妈妈教过我”——这五个字让他的胸口像被人一拳打中。
宋婉清是个会写字、念过书的女人。
她的女儿四岁半,不是在学认字,不是在念书——而是在学怎么生灶台的火。
因为活着比认字重要。
顾砚秋没有说话。
他默默转身出了门。
院子外面黑漆漆的,冷风呜呜地刮。
他摸到顾家老屋后面的柴垛子旁边,看了看四周没人,弯腰搬了五六根干柴,又从顾砚春家灶房外面的水缸里舀了半桶水。
回来的时候,念念已经把灶膛里的旧灰掏干净了。
她的脸上、手上全是灰,小脸黑一块白一块的,但眼睛亮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