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途(3/6)
时晚了半小时。
他推开门,客厅里亮着灯。
云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穿着睡衣。
“今天画室忙什么了?”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整理旧画。”她笑着合上书,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给他腾位置,
“翻出一堆早年的东西,当时觉得画得可好了,现在看简直不堪入目。有一幅画的是塞纳河上的日落,颜料堆得太厚了,现在裂得像鳄鱼皮。”
裴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瑞士有家很好的疗养院,在阿尔卑斯山脚下,”他说,
“我托人打听了,是欧洲最好的肝病康复中心之一。空气好,有温泉,有专业的康复团队。”
“我想带你去住一阵子。就我们俩。当度假。”
云里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瑞士啊,太远了。画展的事还没弄完呢——还有两幅画没装裱。皮埃尔上周还打电话来催,问回顾展的日期能不能定下来。再说去瑞士的花费太高了,疗养院什么的,听上去就很贵。”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而且,换个地方也不一定会好。”
裴珩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春天了,气温已经回升到十五六度了,她的手还是凉的。
“画展延期。皮埃尔那边我来处理。”
“你的身体不能等。”
云里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她画的那幅《徒劳》一模一样——他的手掌摊开,接着她。
只是沙漏里的人不是她,是她正在漏走的时间。
而她和他一起,都在看那些沙粒往下坠。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过来,手心向上,覆在他的手背上。
“今天下午我去了另外一家诊所,在十三区。我自己找的,没有告诉你。”
“医生给我抽了血,按了我的肚子,摸了我的淋巴结,然后给了我这个时间。”
“医生说,可能——不到一年。”
裴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的掌心——那道生命线在他面前铺开,明明很长。
然后他站起来,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拉进怀里。
“那就去瑞士。我们马上动身。”
云里在他怀里摇头。
“去瑞士也不一定治得好。我不想把剩下的时间浪费在医院里。我想在巴黎。想画画。想和你在一起。想去卢森堡公园看郁金香,想去塞纳河边晒太阳,想把这个回顾展办完。回顾展对我



